《在云端》李摊破

1、争吵 一只灰白相

　　一只灰白相间的小鸟站在窗台外，它很瘦小，腿和嘴都是细细的，红红的。它嘴里叼着一只诸如蚂蚱之类的虫，看上去虫子远远超过了它能吞下的范围。虫子还活着，鸟儿很用力地摇晃着脑袋，一次次把虫子往窗台上砸。虫子在不断挣扎着，海敏看得有点焦急，她仿佛预见了虫子会在下一秒逃脱……
　　“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啊！”尖锐的声音把海敏拉回现实，那是她妈妈的声音。
　　海敏默默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道缝儿。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指着爸爸。爸爸背对着海敏，他一手握在一把椅子背上，青筋暴起，他整个人就像一张绷紧的弓，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利箭就会射出。
　　海敏隐隐有些害怕。
　　“有本事你就打我啊！”妈妈尖锐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拿椅子打死我算了！”
　　“我/日/你娘！”爸爸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椅子。
　　妈妈也猛地站起来，吼道：“有本事你就去/日！要不要我给你车费？！你敢不敢去？！！”
　　海敏感到一阵屈辱，门外的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两只张牙舞爪的怪物，他们疯狂肆意叫嚣着，随时可能把周围的一切吞噬掉。
　　她猛地推开门，站到两人面前。
　　他们看了她一眼。
　　妈妈继续不断咒骂着，爸爸慢慢放下了椅子，引来妈妈又一阵嘲讽怒骂。
　　海敏站在门口，他们不再看她一眼。
　　爸爸动静很大地找了件外套，然后伴随着妈妈的骂声出了门。他经过海敏身边时，海敏瑟缩了一下，她似乎听到了这个平时总沉默的男人咬牙切齿的咯吱声。她不禁联想起这个男人在喝啤酒时，用他雪白尖锐的牙“咯嘣”一下咬开瓶盖儿的情形。
　　妈妈继续喋喋不休的骂着，扯一些不找边际捕风捉影的事儿，指责爸爸又出去鬼混了。
　　海敏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她的母亲，是这样令人厌恶。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该做什么动作，从她推门开始，她就没有动过。
　　她继续僵持着。妈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摔摔打打，骂声不断。
　　天色渐渐暗了，夏天的急雨突然降临，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掩盖住了妈妈的声音。海敏突然觉得轻松了一点，她缓缓地动了一下，才发现腿早就麻木了。
　　妈妈好像才发现她，“站在这里干嘛？进屋！”
　　海敏没有动。
　　“我的事不要你管，进去。”
　　海敏默默地挪动着麻木的腿，进了房间，栽倒在床上。
　　窗外的雨停了，从窗户缝儿里透露出一股雨后的气味，说不上好闻或者不好闻。海敏不喜欢这种气味儿，感觉太潮湿了。
　　啪嗒，灯亮了。海敏扭头看了看，是妈妈进来了。
　　“海敏，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不会离婚的，就为了你，我都不会离婚。”
　　妈妈把床头的薄被打开，搭在海敏身上，海敏顺势把自己全部裹进被子里。
　　“帮我关灯。”海敏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显得很闷。
　　“热得很，别蒙被子里！”妈妈拉了拉海敏的被子。
　　海敏慢慢把头露出来，然后翻身背朝着妈妈。
　　几分钟后，灯灭了。
　　关灯的那刹那，海敏迅速地把被子拉回头顶上。本来轻轻浅浅的睡意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