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含墅

2、贰 情窦

　　镜音连开始频繁地拜访这座山头，准确地说是拜访山上的那座小木屋，有时是来写生，有时是来寻找灵感，有时是来散心——总之是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在这座山头上完成——然后借休息之名敲开那扇木门，然后带着盈盈的满足下山。
　　所以才不是为了见铃专门来这里的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镜音连再次敲开了小木屋的门。
　　开门的是Rinto。
　　这半个多月以来天气一直很好，几天前Rinto就凭借着高超的打猎技巧捕获了足以维持一个月生计的猎物。这几天他不过是得了空闲去林子里采些野簌回来，小日子过得极为清闲。
　　至少看起来如此。
　　Rinto对他渐渐熟稔起来，态度也愈发热忱，比起之前简直是有过之无不及，而那个初见时颇为冷淡的女子看到他也不再摆着一副臭脸，虽仍是清清冷冷面无表情，但语句中字里行间都透着些温暖、感谢，还有一些……别扭？
　　确实是傲娇的小女生见到心仪的男生时欲说还休的羞涩——以镜音连为数不多的恋爱经验来看似乎确有其事。但是依据常识，身为正常人的他才不会冲上去摆出一副欠揍的嘴脸对铃说“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当然如果他想被铃和Rinto鄙视并瞬间轰出木屋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同样以他为数不多的恋爱经验来看，这时候最应该装作高冷的模样，并“不经意”表现出关怀来试探对方的心思。
　　毕竟她隐瞒的事情太多了。
　　木屋的制造所选的木材是极为坚固的，看上去是极为贵重的木料。屋内四壁被粉刷得毫无瑕疵，甚至还有一个精致温暖的壁炉。然，家具的做工却简陋粗糙，屋顶的灯用的是最普通的照明灯泡，连个灯罩都没有。
　　同样令人疑惑的，还有铃的病。
　　这几日，她虽然不再剧烈地咳嗽，但脸色却愈发苍白起来，看样子，病情是越来越不容乐观了。
　　眼看着这个小小的家里气氛渐渐融洽了起来，但欢喜的背后，两个人都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
　　——比如Rinto曾将打来的猎物、从山林里采来的浆果、野簌拿去换钱给铃买止疼药，却骗铃说是镇上的父母送的；比如铃会在Rinto出门时将放在床头的止疼药片重新放回药瓶里。
　　“呀，连君你来得正好，镇上送来了点土特产，不如留下吃个饭吧？”打开门见到连的一霎那，Rinto就摆出一副极大的笑容。
　　镜音连一怔，才想要婉拒，但念及着将会是他第一次和铃共进午餐，竟鬼使神差般答应了。
　　再回过神，面前已经摆上了丰盛的菜肴，氤氲着热腾腾的的蒸汽，在寒冷隆冬里有种别样的幸福。
　　说是丰盛，也不过是比平日里多了两道菜罢了。
　　“今天镇上送来了一点香料和调味品，所以我就做了个酱烧兔肉，快尝尝……”Rinto一边说着，一边为铃和镜音连布菜。深红色的酱汁包裹着肉块，一点点浸润莹白的饭粒，直叫人食指大动。
　　镜音连不觉有些尴尬，难以接受Rinto过分的热情，但佳肴入口的瞬间，他仍是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兔肉入口即化，酱香浓郁。
　　“真好吃……”他喃喃道，却听见铃说话了。
　　“我哥哥可是个全才呢。”语气中带着自豪，还有着淡淡的倾慕。
　　与平时大相径庭的话语成功的吸引了镜音连的注意力，也成功地让他忽略了“哥哥”二字。
　　他不由得侧过头看她。
　　一抹还未消去的、极淡极淡的微笑。
　　宛若高山悬冰瞬间被风吹动，迸出琼玉万颗，又或者晨日自苍山背后缓缓升起，刹那间明光渡越，笼罩万象。
　　平日里不笑的女子笑起来便动人心魄，仿佛那片止水终有了涟漪重重。
　　怔忪的同时，镜音连蓦地觉得心里酸酸的，嗫嚅了好久才说：“下次我也给你做……”
　　好酸啊。
　　铃抬起眼看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唇边荡漾出一个绚烂如春花的笑容，连眉梢都愉悦地扬起来。
　　“那就说定了哟。”如少女般俏皮的语气，连音调都变得欢快起来。
　　镜音连这回是真的看呆了。
　　像是平静了多年的大海倏忽翻卷起几丈高的浪花，将不知情的无辜渔夫卷入海底，而渔夫却也痴迷于如玉城般壮丽的浪花，如碧洗般澄澈的水波中，痴迷于大海挣脱了禁锢，跳脱出的自由奔放之美中，竟心甘情愿溺死在海中。
　　而镜音连就是那个渔夫，也确实不要命地想溺死在铃的如花笑靥中。
　　他惊得几乎连筷子都拿不住，心里如蜜般甜腻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淹没，盈盈的都是满足——比在寒冬里吃了那块热腾腾的酱烧兔肉还要满足。
　　啊啦，这大概就是恋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