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寒蝉》月越岳钥栎

2、启程 他白白耗费

　　陆阡离开王府，换上一身普通的粗布短装和一双布鞋，兑了银票后，去车马行租了一辆马车。他只想尽快离开京城。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账房先生桌上：“一辆马车，普通的，去……”他一愣。离开王府，今后的路要怎么走？南方……是绝不能去的，那么只有北上了。“我要去北方。一直往北。这些，够吗？”

　　陆阡坐在不大的车厢里，偶尔掀起窗帘看看外面的风景。他们已经出城四天了，现在正经过一座不知名的小山。马车在山麓上行驶，初夏的时节，翠色渐浓。阳光透过棽棽的新叶投下斑驳的影子。天气还算不上热，更北的地方吹来凉爽的风，风中充满自由的气息。陆阡突然来了兴致。他撩开门帘对车夫说，“暂且停下，我们在这儿休整一下。”

　　陆阡跳下车，向林间走去。脱离了车道后，他跑起来，步子轻快。方才他隐约听到了流水声，因此有些迫不及待地去寻了。终于，在穿过逐渐显出深深浅浅的绿的灌木丛后，不顾衣上沾染了带着土腥的汁液，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他眼前，不徐不疾地流下。陆阡走近小溪，有流淌的水打在光滑的石壁上溅起的点点水花，伴着泠泠的涧鸣的，还有彻骨的温度。他坐在临水的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小心翼翼地脱去鞋袜，把光裸的脚浸入水中。这段溪水因为被高大的乔木掩盖，没有光照，所以格外冰凉。不过他恰恰需要这冰凉。此前他一直恍惚着，他竟然离开那个人，离开王府了？甚至捅了那人一刀？他白白耗费了五年的时光，当初一意孤行跟着那人来到京城，最后换来什么？他想着想着突然兀自笑起来。他庆幸着这决定，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天地之大，没有拘束。他已经画地为牢自我束缚了整整五年了。

　　谢以岑踉跄着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年姿态放松地坐在水边，微光洒在他松松束着的长发上，柔和了那张清俊的脸庞，仿佛神祇，误落人间。鲜血还在缓慢地从伤口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喘着粗气步履艰难地向前走去，然而他受伤的身体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他的动作。他咳嗽了几声，扶着树慢慢倒下。

　　谢以岑恢复意识时，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正躺在一辆行进的马车上。马车大概很小，他能感到另一个人的体温，让他忍不住靠过去。四周缭绕着好闻的药香。车轮辘辘地向前滚动，却没有一丝颠簸带来的伤口的闷痛。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又在这种安详的氛围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转天的傍晚。睡了如此酣足的一觉，他自觉伤势好了大半。一睁开眼，刚巧看到昏迷前看到的少年迈进车厢。

　　“你醒啦。”少年，哦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青年。细看他的脸庞，虽然还保留着少年的轮廓，但已笼上了一层成熟和沧桑。他没有明显情绪地开口。

　　“………”谢以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所幸青年，陆阡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了。带出了这座山，我会把你放在下一个村落，你应该有办法联系你的……兄弟吧。”他顿了顿，才思索着说出了这个词。谢以岑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也是，这种时候带着这种伤落荒而逃的，除了马贼还有谁？他略微有些莫名的黯然。

　　“小公子，这……”这时车夫掀开帘子，看到谢以岑醒了后，有些恐慌地回避了他的目光。

　　“哦，我来了。”陆阡掏出一个水囊，“你先喝口水吧，要一会儿就好。”

　　谢以岑接过水囊，陆阡配合地把他的头垫高。他早已渴了，微微颌首就这水囊咕咚咕咚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