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文身》ziii清

1、青春文身 季妤刚过完

　　季妤刚过完16岁的生日，在她眼里什么都是带着爱情气味的。她经常买那些青春杂志或者小说来看，故事里的女主都是16，7岁的年纪遇见一个或带着坏笑或带着满身阳光的洗衣粉味道的男生，开始好坏交融的爱与恨，最后匆匆收场，青春也用光了。季妤才不在乎结局呢，她只是迫切地想体会爱情的感觉，这念头简直像是一个小芽，拼命地想拱出土地。
　　季妤是个准初三的学生了，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生日过后的暑假却主动要求父母给她报了个补习班准备冲刺一下。上课第一天就到的特别早，她居然碰见了班里的墨飞，就欢欢喜喜地和她坐了同桌。打铃后下一秒，教室的门砰地被推开了，一个红色t恤的男生走了进来，季妤惊了一下，这简直就是她这么多年来心里的理想型！时间久的她都不相信真的存在那种完美的男生了，他却出现了。教室后面已经没有位置，他直接坐到了季妤旁边，第一排。
　　要不要找他要手机号？这个问题在上课的那个暑假一直徘徊在季妤脑袋里。那天他找她借了一个圆规，她就紧张得要命，话也没有说一句。课间的时候，学生们三三两两地靠在走廊外的墙上聊天，小卖部那里挤满了人，季妤和朋友说着闲话，眼睛却瞟到另一头的黑色身影，因为手里拿着一包黄色乐事而显得可爱起来。每天衣服的颜色都不同。季妤想，要是最后一天他穿那件紫上衣，自己就去要他的联络方式。每天想到这个，她的心就会猛烈地跳动，仿佛他就在面前一样。
　　就这样终于熬过了补课。那天他穿了一件火红的短袖，头发有些卷。可是季妤完全忘记衣服那回事，心里捉摸着怎么叫他回头看一眼自己。那时候班主任会在结课之后给每人写一段寄语祝福，他突然回头把写了满满一面的本子摊给她看，她惊喜又羞涩地笑了笑，把自己只有半面的示意给他。“对了，把你手机号给我吧。”季妤紧张地补了一句。“行啊，给我发短信。”“嗯。”就这样有了手机号。下楼的时候墨飞突然说，把那个男生的手机号给我吧。季妤愣了一下，给了她。墨飞就直接开始和他发短信，问道以后可不可以帮忙解决学习问题，他回复他学习也不是很好。季妤有些难受和委屈，又有一丝恼怒，发了同样的短信过去，没想到他很快回复：没问题啊。暑假之后，季妤就多了一个秘密，叫莫锦迟。
　　暑假最后十几天的时候，季妤就是在发短信中度过的。他喜欢看什么书，听谁的歌，喜欢什么颜色等等等等。她急于了解他的一切，在网络上看他的旧照片时，心里也会设想他在当时当地的状态。看到小时候的照片就觉得可爱，仿佛他的一切都是好的。开学之后学习就变得更加紧张了，季妤没有什么时间看手机。周末继续补课的时候，莫锦迟递给了她她之前问他借的一本《夏至未至》，其实也算是送给她了，她忘记说谢谢，只觉得终于多了一样拥有他的气息的东西。认识久了之后，她觉得他就像陆之昂一样，斯文的时候戴个眼镜，平时走路大摇大摆的，没什么特别正经的样子，像个小痞子一样。有次短信里讨论那本书，他对她说：“小立夏，我先去吃饭了。”当时她觉得温暖极了，心里觉得他懂她。又矫情地想到，为什么不像傅小司呢？这样才会心生爱意啊。那一段时间她忙里偷闲每天温习一段那本书，觉得里面都是力量，还有更多的未来。
　　中考匆匆地来了，考试之前季妤发短信问了锦迟的志愿，死磨硬泡地说服了父母相信自己，也填了锦迟的志愿。紧张的一段等待，她终于如愿被录取了，她打开电脑想告诉锦迟这个好消息，却看到他更新的状态，原来他早就填了别的志愿，而且早就过了审核了。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各人的生命轨迹的不同，她也许就是汹涌人潮中的一点，而他，注定是要闪亮一段的。季妤选择了沉默，高中的整整一个学年，她没有主动联系过莫锦迟。她觉得自己太过普通了。寂寞和失落刚好填满她整个胸腔。
　　但是在社交网络里，他们经常会看见对方的各种信息。
　　她浏览他的相册，发现他和他的新女友z正甜蜜到不可分割，像一个人一样。相册里满满的都是他们的合影，相拥，眼角含笑。她窥到他生活的一角，更觉得圈子的不重合，其间偶有联络，也只是闲聊几句。她还能欢欣鼓舞地问出什么呢？他好吗？当然好的不得了。一切语言都黯然失色了。她也拿着手机里他和z的合照问老友，她漂亮吗？问完却又觉得毫无意义。对一个人心生爱慕，起初或许缘于外貌，但日子久了，她/他的缺憾有时候亦是美的。更何况对方家境殷实，活泼开朗，成绩又出类拔萃。回想自己平淡的十几年，连在课上回答问题都会紧张到面红耳赤，更不用提语言流利了。但仍然不甘心地翻开每一张照片，仿佛印证了她的不美或是自己的发展空间，这样便可以宽慰自己。
　　只是后来忽然生出了许多事端，他失恋了，而且不同以往地惨烈。原本也许会天长地久，却在一夜之间全都灰飞烟灭了。那天季妤的手机突然冒出一条短信：“我分手了。”是锦迟的名字，她吓了一跳，他却不肯细说，她不明缘由，只好草草安慰他几句时间必会抹平一切不好的记忆和痛楚。他说他都明白，这些阴影全要靠他自己慢慢治疗，可是他又太痛苦了，也不想走出来，不敢相信已经发生的。季妤隐隐地有些放松，更多地也是心疼。可是要她面对他主页上每天更新的情伤和怀念，她又做不到。她觉得她和他的爱情都太重了，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每次她对自己说要放弃，都会碰巧看见他的坏笑，他的阳光，他的野心。这些都像是让她着迷却又容易深陷的漩涡，圈圈转转看不见深处却又美得眩目难以忘却。因此才反反复复地爱着，或者一直没有停止过。有次上大课，又是和墨飞一起，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锦迟，他主动问起季妤怎么没有走，她脸红道等同学出来，他笑笑打招呼走了。身旁的男同学开玩笑地说哟是谁呀，没想到墨飞讥诮着说，咱们小妤可是班里谁都不联系只给他发短信呐。季妤突然觉得恶心，一刻也不想待下去，直接走了。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又流泪，这只是她自己的爱情，与别人都无关，不打扰别人的幸福就那么难吗？她委屈的同时也觉得自己认识朋友本质的观点着实是浅薄，观人必观心。
　　季妤会在有空的时候和锦迟聊聊天。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心情如何。其实莫锦迟都是知道的，季妤曾经在网络上说过自己的心意，在他热恋的时候。他以为季妤也要出国读书，深夜打过来电话想询问，季妤却没有勇气接通。现在想起来不是没有后悔的。她的铃声当时还是王菲的《扑火》，像极了她心里的煎熬，谁喜欢天天把折磨当享受。他短信来说大家就当红颜知己，真是残忍，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当初表白的本意只是想割断联系，让自己失望透顶之后再痊愈。
　　季妤想找男友了，她每隔几天和莫锦迟聊天，都觉得他还是无法忘怀z。他的主页每隔几天就会更新一条思念的状态，就连后来与季妤在一起的那十几天也不例外。她想解脱自己的暗恋，可是始终没有人比锦迟更入她眼。当你眼中有了一个具象的轮廓之后，其他人还可能被填充进去吗？她向他抱怨为什么找个男朋友那么难，其实也是对莫的负气。没想到锦迟说：“那我当你男朋友吧。”季妤想了千百种回复，却没想过这种回答。她问他：“你是认真的吗？”他说：“没有更认真的时候了。”她有些喜悦，有些激动和紧张。那时他们已经两年没有见面了，季妤知道情侣总是要出去玩儿的，那时候正是国庆放假，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去，还聊到了一起去看恐怖片，“害怕就靠到我肩膀上啊”季妤故作姿态道。刚谈恋爱的小甜蜜温暖了季妤。可是说到去的地方，却又不得不让她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鸿沟，那时她贪凉着了感冒又闹胃病，只好不了了之。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作祟。到了去玩的地方怎么说，怎么做，要合影吗？很多很多因为生活圈不同产生的问题。但回到学校以后，有天周六上课，两个人发着短信，锦迟说，你看过一部小说吗？里面的女孩就像z。季妤突然喉咙一紧，不再回短信。锦迟的短信很快追了过来，你别多想。她突然气急了，两个人吵了起来。“如果你忍受不了，那就分开吧。”季妤说好啊。当时完全没有难过，只有“终于发泄出来了”这样的爽快。
　　其实刚在一起的第一天晚上，季妤就和锦迟谈过分手。那天早上她刚起床，兴致一来翻到锦迟的主页，却翻到一篇写于几个月之前的旧日志，是给z的。看的季妤对着电脑泪如雨下，因为足以感动他人“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像爱你一样爱着别人”，却像割了她很多刀口，每一道都用力到想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力改变。可是他很快同意分手之后，却在晚上给季妤另一条短信：“和好吧，咱们才刚开始，有什么过不去呢？”这句话击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句话把季妤推到了现在。可这句话他以后却是不会再说了。
　　与锦迟再有联系时，已经没有什么了。双方友好相待，只是季妤也告诉锦迟她愿意等他忘记过去，无论多久，她都在原地不动。她看了很多故事，真实的，虚幻的。既然没有让自己更喜欢的人，那就一直等下去，反正时间是良药，等他累了，再回头，就会发现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回来，她愿意成为他心里最后一个。莫锦迟也没有承诺过什么，关系却比从前更好了，有时候深夜里打电话，大家都在睡觉，两个人的声音都是轻轻的，季妤经常会被他逗得乐个不停，连暴粗口似乎都是可爱又幽默的。有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季妤偶尔走神看向窗外，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到眼皮上，暖洋洋的，就给锦迟发让他看窗外，哪怕他敷衍地说“哪里有，全都是黑压压的”也会觉得岁月静好，就像不用多言的伴侣。后来想来，自己也是在拼命地和他有所交集，似乎这样好的时光以后再也不会有了。锦迟从没提过在一起的事情，有时候季妤觉得时间应该过得再迅速才好，这样她就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和锦迟毫无隔阂地在一起。她想像着，又漫无边际地等着。但这一天没有来，而且永远也不会。
　　之后的那段时间好友纷纷有了新恋情，只有季妤在校园里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和锦迟也见不到面，思念遥遥无期，她只觉得窒息又烦躁。偶尔更新状态“想谈恋爱。”其实也是为了给锦迟看，让他有紧张感。可是对方从来都是从从容容，完全没有动静，季妤觉得疲惫。爱情真的这么困难吗？莫锦迟生日的那天，季妤晚晚地祝福了一句，却没有任何回应，她觉得奇怪。第二天短信再发过去，却收到一条让她觉得又气又急的回复：“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你觉得自己真的喜欢我吗？你喜欢我哪儿呢？”舍友也觉得看不过去，打给莫锦迟，询问什么问题，开了免提，回复却依然是那几句话，他叫季妤接电话，她没有应答，就挂断了。过了一会，手机又亮了：“对不起，说出那些话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最近看到你的状态所以……”这次她什么都没有发给他。一切已经覆水难收。那时候是冬天，之后季妤一个人从家里回到学校的时候听歌，张悬唱“我的眼光有你手的的冰凉，我的思量流转着风光”，想到就此分别就泪如雨下。
　　后来呢？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季妤偶尔能浏览到他的信息，“出国深造”、“前景光明”、“心里有秘密情史”。都已经与她无关了，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她自己的臆想罢了。心里早就没有什么爱意只剩下凉彻骨髓的恨意和无力。有时午夜梦回，都是他们在一起幸福的场景，这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她只记得那年冬天，她和舍友去他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买东西，那会刚剪了短发，心里懊恼的不行。冷风呼呼地吹着，她突然看见他和只在相片里见过的z一起挽着手走向地铁口，周围的场景都成了画，只有z的长发柔柔地飘动着。值得一提的是，后来莫锦迟还想过文z的名字在自己的身上。只是后来他果真传了文身后的照片，却没看见z的名字，也许是刻意藏了起来，不让别人知道。再后来，季妤就高中毕业了，顺利进入了一所大学，前途也许有些光明。很多人急着学车考车本，上车练习，忙得不亦乐乎。她依然流连于网络社交，却也没有主动认识新的人。那天翻看一个校友的黑白照片，总觉得有他的轮廓，点开大图，看见文字之下的几句，她忽然咬紧嘴唇，一直风平浪静的心像被掀起巨浪。居然是他开车出事的事情。当时他刚和朋友从健身房出来，谈谈笑笑地开在路上。其他人轻伤，只有他没有醒过来。再有意识时，嘴唇已经咬出血了。即使再也没有联系，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他还闪闪发光热烈地活着世界上？她后来没有谈过恋爱，经常读些小说，书架上摆着当初那本小说，却再也没有翻开过。
　　夏天又横扫了整个城市，就像书里的绿荫密布，蝉又不眠不休地叫了起来。路上的行人暴露在骄阳之下，行色匆匆地。季妤在家里的床上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随意整理了头发，准备下床洗漱。不知道为什么，书架上寻常摆放的图书竟然掉了一本到地上，捡起来，封面已落了许多灰尘。从哪里吹过来一阵凉风，原来是那本《夏至未至》。只是季妤脚边的睡裙也被吹起一角，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脚踝上陈旧有些退色的文身——“ang”。
　　夏天好像又要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为短篇文章，小小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