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受》长夜对风眠

1、第 1 章 仅此一章

　　“先生，管制路段，这不能停车。”交警李云在敲开了一辆压线停在路边的卡宴商务车的车窗对驾驶座上的车主说。
　　车主摇摇头：“我也想开走。”
　　“喝酒了？”李云在被一车高浓度白酒酒精味熏得皱起眉。
　　醉鬼车主扇了扇长长的睫毛，乖乖的点头：“喝了。”
　　“驾照！”李云在伸手。
　　醉鬼摸出钱包交给李云在。
　　李云在接过这只印着某奢侈品牌金灿灿的商标的真皮钱包翻开看了看，里面除了一小叠现金就是卡片，他递回去：“驾照，不是钱包。”
　　醉鬼又摸出手机递给他。
　　“驾照，请你出示你的驾照，不是手机。”李云在皱眉，这家伙醉的不轻。
　　醉鬼摸了摸身上，再也摸不出别的东西了，于是他盯着李云在一直伸着的手，一脸为难的说：“我破产了，什么都没有了。”

　　李云在有些晕：“破产了？”
　　“嗯，破产了，工厂半年没发薪水了。”醉鬼说：“没办法了，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能找的人都找遍了，真的没办法了，好累。”
　　“喂，破产也不能违规停车！”李云在被醉鬼自说自话给怔愣了一把，但眼见离工人下班学生放学的高峰期越来越近，他必须先把醉鬼和醉鬼的车子弄离这儿。
　　于是，李云在把醉鬼拉下车，半搀半拽，把他弄到拐角路边小吃摊的凳子上按他坐下：“你在这坐着，我执勤完了送你回去！”
　　那醉鬼屁股刚一碰到凳子就蹦了起来，抓住他的衣襟，头埋进他的胸前，大哭：“呜呜......工厂完了，我也完了。”
　　李云在怒：“大老爷们的哭个屁！不就是破个产么？要死要活的！”
　　醉鬼摇摇头：“你不懂，你不懂。”
　　李云在叹口气，将他从身上扒拉下来，再度把他按坐在小吃摊的凳子上，又及时制止他几次三番想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企图，冲正忙着串肉丸子的小吃摊摊主夫妇说：“刘哥刘嫂，学生放学了，我走不开，先把这人搁在你这坐会儿，等我执勤结束就把他领走。”
　　此处正是学区路段，附近三所中学放学必经路段，小吃摊摊主常年在此路摆摊做学生生意，而李云在作为新晋交警，则常年负责这段路段下班放学高峰路段的交通管制，李云在累了常会在小吃摊吃完面什么的，一来二去，跟小吃摊主混熟了。这会儿小吃摊摊主的老婆刘大嫂过来：“李警官，我和我男人给你看着他，你放心。”
　　李云在谢过小吃摊主之后，拿了醉鬼的钥匙，把醉鬼的车开到麦当劳门口停车场停好，然后开始执勤。
　　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交通高峰期过后，李云在开着醉鬼的车过来小吃摊。这时小吃摊小小的几张小桌子全坐满了三五成群的中学生，摊主夫妇忙的紧，但醉鬼没给他们添麻烦，因为他趴在桌子上睡得稀里哗啦的口水横流。
　　“麻烦二位了。”李云在给小吃摊主打了声招呼，弯下腰拍拍醉鬼的脸，轻声说：“喂，醒了，我们走了。”
　　醉鬼大概酒劲过去些了，原来红通通的脸只泛着淡红，他抬头睁眼看了看李云在，迷迷糊糊的问：“走，去哪？”
　　李云在拽了纸巾给他擦了擦已经干成糊了的眼泪和口水：“你这状态不能开车，我送你回家，告诉我你家地址。”
　　醉鬼说：“我破产了，没家，只有一屁股债。”
　　李云在说：“那你住哪？”
　　醉鬼说：“我住在厂里，可现在工人和原料供应商把厂子堵了，我不敢回去，这几天我都在车里睡。”
　　李云在听了这话，莫名的觉得心肝一颤，凝视他，不支声。
　　半天，李云在才问他：“还能走吗？”
　　醉鬼点了点头，想站起来，可他动了动腿，又坐了回去，可怜兮兮的看着李云在：“不行了。”
　　李云在说：“怎么了？”
　　醉鬼苦着脸：“我腿全麻了。”
　　李云在笑，这醉鬼人高腿长，在这么个小凳子小桌子上坐趴着睡了三个小时，腿不麻才怪。
　　“我给你揉揉，你自己也动动。”李云在弯腰，搁着醉鬼的名牌休闲裤柔软顺滑的布料，轻轻揉按醉鬼的小腿肚子。
　　两人上了车，李云在发动汽车，挨过去给坐在副驾驶的醉鬼拉上安全带，对醉鬼说：“跟我回队里签退，然后我们回家。”
　　醉鬼很伤心，双手捂脸，声音哽咽：“我说真的，厂子真的不能回去了。”
　　李云在说：“不回厂子，回我家。”
　　“呃？”醉鬼微微有些惊讶：“你家，可是，你都不认识我，这样好吗？”
　　李云在挑眉：“不然呢？你有别的朋友家可以去？”
　　醉鬼不说话了。
　　“李云在。”李云在说。
　　“呃？”
　　“我说我叫李云在，木子李，风云的云，在哪里的在。”李云在把自己的警官证放在他手里：“我的证件。”
　　醉鬼呐呐道：“哦，那个，我叫林雅信，双木林，文雅的雅，信用的信。”
　　李云在笑：“喏，现在我们认识了。”
　　林雅信明白过来，点头：“嗯。”
　　李云在把林雅信拉回自己在市二环的二居室，掏钥匙打开门，赫然看到玄关处放着一双女高跟鞋，他脸一沉。
　　听见开门声，厨房里走出个挂着围裙的娇小女子，她俏脸挂着的笑意在看到跟在李云在身后的林雅信之后消失了，结结巴巴的问：“你，你......”
　　“雅信，你先进去坐着等我。”李云在找了双鞋给林雅信之后，扭头对那女子说：“小雨，跟我出来下，我们谈谈。”
　　小雨大眼睛紧紧盯住林雅信：“云在，你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林雅信察觉出李云在同小雨之间的气氛有异，后退了一步，却被李云在拽住胳膊。
　　小雨的目光从林雅信身上移到李云在脸上，又从李云在那移回林雅信身上。
　　李云在向前一步，拉着小雨就往门外走：“雅信，你坐会儿，我马上回来。”
　　出了门口，李云在还担心谈话被屋里的林雅信听到，又拉着小雨下了一级阶梯，才开口：“我家钥匙，还给我。”
　　小雨只觉心中嗖嗖发冷：“这个人是你.......你的......原来你没骗我，你真的是同......你真的喜欢男人？”
　　李云在点头：“我从不骗人。”
　　小雨有些崩溃：“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李云在伸手：“你不方便再出现在我家里，所以，钥匙还给我吧。”
　　小雨右手一动，一个耳光正要甩向李云在，却被李云在准确无比的抓住手腕，李云在一脸冷漠：“我喜欢男人，但我没伤害过任何人，我没必要挨你耳光。”
　　“李云在，你混蛋！”小雨失声痛哭。
　　“钥匙！”李云在再次开口。
　　小雨扭身跑回屋，扒下围裙扔在林雅信头上，满脸滚烫的泪水的冲林雅信吼道：“死变态！你们都去死吧！”
　　坐在沙发上原本就有些局促的林雅信这下更目瞪口呆。
　　小雨换了鞋，出了门又从小手提包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钥匙砸向跟进来的李云在：“还给你，祝你们幸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云在接住钥匙，镇定自若的关上门，然后弯腰换鞋走向厨房：“雅信，能吃辣吗？”
　　“你......你女朋友？你们怎么了？”林雅信问了出口，又觉得似乎不应该问，于是他接了一句：“我吃辣，哦，我是说，我什么都吃。”
　　李云在点头：“你看看电视，饭很快好，遥控器在电视机上面。”
　　林雅信拿了遥控器又放下，他走到厨房门口，并不进去，在门口说：“李......警官，我酒醒了，我该走了。”
　　李云在从厨房出来，手里边摘芹菜叶子，边说：“你听到了？”
　　林雅信犹豫了一下，点头：“嗯，听到一些。”
　　李云在说：“你怕？”
　　林雅信摇头说：“不怕。”
　　“那你觉得恶心？”李云在把芹菜放下。
　　林雅信又摇头：“不。”
　　李云在说：“那你走什么？”
　　林雅信说：“我想起，我可以去一个朋友家里，所以，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李云在点头，走到玄关，打开鞋柜门，把林雅信的皮鞋拿出来，淡淡的说：“换鞋吧，你还没完全醒酒，不能开车，我送你去你朋友那，把你交给你朋友我再回来。”
　　林雅信过去弯腰换鞋，两个人出了门，李云在把车子发动：“你朋友地址。”
　　林雅信说：“津华路。”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津华路路口，李云在把车子停下，对林雅信说：“把手伸出来。”
　　林雅信伸出手，李云在拔出警服口袋上夹着的钢笔，在林雅信手心里写了一串电话号码：“打电话给我。”
　　说完李云在下车，拦了一辆计程车，消失在黄昏的车流里。
　　林雅信在车子里呆坐了一阵子，天大黑了，他发动汽车。到处转了几圈，他找到了一个露天停车场，交给停车场管理员十块钱，然后把车子天窗打开，准备熬过他无家可归之后在车子里过夜的第五个夜晚。
　　放下驾驶座的座椅，他躺了下来，侧身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灯光和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叩叩叩！”
　　李云在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小雨不死心又回来纠缠，颇为不耐烦，猛地拉开门，门口却站着林雅信。
　　“那个，我朋友不在家。”林雅信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的说。
　　李云在笑了笑：“进来。”
　　林雅信一进门便闻见了鱼香茄子的香味，换鞋的时候，只觉得肚子里咕咕叫。
　　李云在说：“洗手，吃饭了。”
　　林雅信一顿，看向李云在，李云在面带笑意，暖暖的灯光照进他明亮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