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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扣玉·并蒂 花开并蒂, ...

  •   ——问曰:“世间为何多苦恼?”佛曰:“只因不识自我。”

      扣玉寻到顾千斐的院子时,正是下午申时,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温和的阳光透过层层云雾折射出一道道瑰丽的光线,映照在小院朱红的围墙上,树波粼粼的小湖上,院中裸露的灰幽幽的奇石,泛着点点的金色,一片美好。

      扣玉暂时是不想见到顾千斐的,她来只是去助顾千卿成仙罢了。

      她本打算晚上无人时来的,但是云合佳那丫头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现在的她只能坐在树上数树叶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无聊?说到底是不无聊的,满腔子的烦恼,怎能无聊?爱到如此境地不能自拔,可现实不停的给她伤痛重击,可笑的是她根本无法反击!无法放弃!爱到不能自己,如此烦恼,真是可笑!

      世间为何多烦恼?因为不识自己。

      不识自己。不识自己!如识自己,世上多少痴儿尽散去。可惜,不可能不是吗?痴儿早就痴了不是吗?早就不是自己了。扣玉多么痛,她都无奈的该死的爱着顾千斐。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何其可悲!

      扣玉托着下巴,大大的桃花美眸无聊的透过树叶打量着那几个顾千斐培养的或男或女。真是呆子培养出来的还是呆子啊!

      整齐划一的动作,严肃的表情,啧啧,真是无趣,连看个西洋景都那么无趣。果然家养的就是无趣。碧落那一群野生的手下才有趣。

      如果妖祖碧落知道扣玉把她的手下形容成野生的,一定会气得跳脚,你家是野生的,你全家都是野生的!

      顾千斐还是一袭白衣,只是少了往常的那一抹微笑,不过还是那般温润。

      装的!绝对是装的!你以为你一个葵花籽,装了一圈,就成向日葵了?

      扣玉咬牙切齿下了一个很正确的评论。

      顾千斐好像感觉到有人骂他,似有其事向四周望了一望,最后目光停滞在扣玉所在的树上。

      因为刚及初春,树秃秃的,只有点点刚冒出来的新芽,遮不住人,但扣玉隐了身形,也不容易发现。

      顾千斐盯了一会那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坐在树上的是谁,只是他知道白扣玉不想见他,他也不知怎么面对她,如此只好装作没看见罢了。

      扣玉也明白他的心思,也不愿揭破,别过头,继续吐槽那无趣的家养护卫。

      她这一吐槽,倒是苦了那群或男或女,不男不女的侍卫了。一会功夫,他们已经遭了好一通的偷袭了,不,是指导!指导!

      看着满地的石子树枝,顾千斐无奈的也十分无语的摇摇头,果然,自家练的还不到位啊!

      “阿斐。”一个糯糯的甜甜的传入众人耳中。是顾千卿。她一身青衣,立在难得的阴凉下,红墙白窗做衬景衬得她更加娇弱无措。

      “哼!”护卫中一同穿了青衣的女子见了此番情景,不由的轻哼一声,丹凤眼不屑的瞥了一眼顾千卿,“做作!”

      “你!”顾千卿不由得一气,纤细的手指直直的指着那女子。

      扣玉忽然就觉得这个女子好顺眼啊好顺眼,对不起刚刚打你那么多下!

      顾千斐轻咳,“阿卿,什么事?”

      “你.....”千卿姑娘很踌躇,“阿斐,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事?”顾千斐皱了皱眉。

      顾千卿脸白了白,嗫嚅道:“咱俩去没人的地方谈一谈吧。”

      顾千斐想了一会,终是点点头,“去荷亭。”

      荷亭,取其字面意,荷花亭子。夏天可以看见满池荷花,清雅隽秀,煞是美丽。

      取其深意,当年同是荷亭,有个红衣少女巧笑嫣然,等着那个晚归的少年。

      顾千斐当然不记得了,但他的潜意识里他喜欢这个名字,虽然这个名字承载着太多太多回忆与痛苦,但那时候的少年和少女是最美的最美的,无可替代的。

      以至于,扣玉死后,顾千斐最心心念念的便是荷亭。

      最不想面对的也是荷亭。

      那个岁月早就成了他和她的奢望。他和她的美好。

      扣玉当然跟着他们来了,自己说不想知道,是假的,倒不如听个清楚。

      她看着荷亭愣了好久,却没什么异样。毕竟,过去的事情早已让她痛了那么多遍了,早已麻木了。

      “阿斐,我.....我喜欢你!”

      少女的声音糯糯的带着一丝缱卷和依恋,好似秋日暖阳,暖人心扉,又好似江南多情的溪流,娟娟流淌。

      但回答顾千卿的是一片沉默。顾千斐不知怎么的,他不想回答,明明这些年他是喜欢她的。

      顾千卿仍旧定定的瞧着顾千斐,期望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什么?”顾千斐尴尬的撇过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不得不说,同学你演技逊爆了!顾千卿同学那么大声,你没听见聋了?你提早跨入老年时代了?

      “我说我喜欢你!阿斐!”顾千卿姑娘还在耐心的重复。

      扣玉心想顾千斐你不会又装聋子吧。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反应都是一样的......欠揍!

      顾千斐不知道怎么心里总有一抹红色在张扬着,让他搞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殷红的薄唇终是张张合合,没有言语。

      “阿斐,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你我都需要时间!我会等的!”顾千卿少女终是不耐了,向着顾千斐大声宣誓,说完便扭头走掉了。

      顾千斐一直低着头,直到那一抹青色消失在视野里才抬起头,微微叹了口气,撇头装作继续看风景,来掩饰心里的翻腾。

      此时的太阳早已西沉,沉降成深深的红色,积淀在深蓝色的天空的底部,恍惚中飘来一般云,被染成了粉色,像是出自名手的山水画,从岁月中传来的悠悠古韵。

      顾千斐是害怕的。害怕的心都揪揪的疼。

      编织了万年的谎言,马上就要被击破。他慌了害怕了,失策了。

      他害怕答案也期待答案。

      如此烦恼。他早已不识自己。

      扣玉亦如此,只是她早不是自己了。

      她说:“当年夕阳西下,少年回眸一笑,便是我一世的枷锁。让我挣脱不开的枷锁。”所以,如此烦恼哪敌得上少年当年的回眸浅笑,哪敌得上公子无双一世欢乐。

      拼却永生,纵君欢乐。

      一种感情,两种境界,罕见足矣。

      夜,有些静得渗人。大大的月亮高高的悬挂在浩瀚的夜空中,点点繁星借着月光在黑黑的幕布的映衬下大放异彩,微风吹拂着刚生新芽的树枝,不知吹掉了几处新芽,发出沙沙的响声,似哭那一地的残芽,哭那未长大的生命。

      纤细的手指划过微涩的泥土,拾起那个遍体鳞伤的嫩芽,看那本该在枝头等待绽放的花苞,本该他日艳丽的花芽,今却丧命于此,何其悲哉!

      扣玉摇摇头,轻笑道:“你如今丧命于此,不知你那并蒂而生的花儿,是否有情呢?”说罢,又将花芽放入泥土之中,苦笑着向屋里走去。

      有一阵很小的风翩然而至,有一朵花苞摔下,却又安然的掉落在那破碎的新芽旁边。

      而花枝上再无并蒂,只余一双空落落的花托,在讲述着这悲戚的故事,描绘着这悲戚的花儿。

      花开并蒂,一生痴情。

      痴到一生到死追随。

      而妖尚有情,而人呢?仙呢?神呢?

      自傲着仙骨,却不如这并蒂的花儿,那般痴情。

      说到底那万年的修为又有何用呢?

      哀哉!哀哉!

      悲哉!悲哉!

      扣玉看着源源不断的修为输入顾千卿的身体中时,她笑了,无声地笑了,笑得眼泪也流下来了。

      顾千卿成仙了。顾千斐就安全了,她笑了。

      当年有名的拼命三郎,那不眠的千万个日日夜夜,如今却都消散云烟,她哭了。

      她还记得的爷爷当年的开天神帝白炎,满脸慈爱的对她说:“阿玉,作为一个仙一个神一定要保持本心,保持心的清净,方能大统。”

      可是爷爷,我的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叫顾千斐的心魔,怎么也驱赶不走,怎么办?

      可是爷爷,我的心早就不清净了,早在顾千斐还是襁褓婴儿,向她伸出白嫩嫩的手时,她的心就不清净了。

      可是爷爷,你说回头是岸,可我已无力再回头了,怎么办?

      “白扣玉。”冥冥中一个慈祥的声音传入白扣玉耳际,那声音透彻心扉,慈祥和蔼,仿佛这天下都是他的儿女,他挚爱的人,“如今你从上古仙神,堕落到如此境地,告诉我,你可后悔?”

      “悔!我后悔!”白扣玉说。

      “那可悟醒?”

      “悟醒?我从没参悟,何来悟醒?”

      “那你为什么悔?”

      “悔我当初为何不更加努力修炼,如今修为仙力马上用尽,悔不久死后顾千斐怎么办?”

      佛沉默了。

      “痴儿,痴儿!”

      泪不知何时滑落,葬入泥土。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英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葬花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扣玉·并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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