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扣玉·断魂 果然,扣玉 ...
-
——佛曰:缘为冰,我将冰拥在怀中;冰化了,我才发现缘没了。
十五岁了。顾千卿十五岁了。她及笄了。她已不是那个四年前的娃娃了。
十八岁了。顾千斐十八岁了。他正值舞象之年,他长高了,稳重了,却累了。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那么累,那么疼。可他却不知道爱一个人更累,更疼。
喜欢一个人,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一个笑容一句笑闹就能换来所有。你喜欢的人毕竟不是正好喜欢你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福分。是不是呢?
九万岁了。白扣玉九万岁了。她由上古众神之一,变成了最后几个上古之神。她早已习惯灵魂撕裂般的痛,她早已习惯顾千斐时常拿个小刀在她的心上细致雕画,她早已习惯身体的渐渐衰弱,她早已麻木了。她只希望顾千斐好好的,希望到了自己都忘了她天天都在痛,都忘了她是那个以往的威风凛凛的西仙战神。
她想捂热缘,却不料想,缘是冰,强求不来,待发现已为时已晚。
顾千卿十五岁,意味着祭魂的开始。顾千斐他以前虽是东仙丞相,但他现在只是一介凡人,他在顾家人眼中只是一枚棋子。
正如此时,顾千斐一袭白衣立在众人面前,低敛眉眼,看不出表情,唯有那两袖下那紧握的双拳昭示着不甘。
不甘?不甘又有何用?不甘能当饭吃?不甘之前你干什么去了?这时不甘的只是那个临死前的哀鸣。
顾千斐眼前是顾千卿扯着他袖子满脸悲戚,祈求顾家众人不要拿他作祭,自己甘为平凡。
甘为平凡?顾家可容唯一的苗子成凡物?!真是天真。是你几点悲戚就能挽回的?祈求要能挽回所有,还要不甘干什么?
顾千卿虽是满心都是仇恨但顾千斐对她的好,她也是有心的,心也会动的会暖的。顾千卿的三世,第一世是伴读公子阿且,鸦魔族唯一后裔,为报仇而生;第二世是花妖族造反余孽,一心复仇,却在顾千斐轮回之际放弃了复仇;第三世也就是这一世,顾千卿忽然不想复仇了,她好像已经喜欢上了顾千斐了,她不想他死,所以她要反抗。
“阿斐,阿卿,”为首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爹也是为你们好啊!莫要再反抗了!爹不想伤害你们。”
这个威严的中年男子便是顾家家主。此时,偌大的顾家祠堂满是顾家族人,各个修为极高,却竟是无人成仙,也难怪要祭魂了。
“不!爹!”顾千卿大叫出声,“爹,求求您,我不想成仙了,我不要阿斐死。”
“你不想成仙?!那你置顾家于何地?!”顾家家主怒斥道。
“可......哥哥是您的儿子!”顾千卿哀求道,“求您。”
“他是我儿子就应该听我的话!”顾家家主道。
“呵。”顾千斐发出一声冷笑,“父亲,何时当我是您的儿子?所以我从没当你是我父亲。”
“那你的意思是不祭魂了?那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顾家家主一甩袖,“来人,拿了这对孽障。”
“公子小姐,在下得罪了。”两侧的人拱手道。真是客气。早就得罪了。
顾千斐本就不善武,与这些人比起来修为又低,更何况带着一个修为更低的顾千卿。只能用剑勉强躲过攻势,还是在仙力未尽时,如今打了一刻就已用尽仙力,跌坐在地,苦笑着闭上眼,等待那被擒的一刻。
顾千斐那一刻想的是谁?想的不是顾千卿,不是任何人,是扣玉还有那个最近经常在他梦中出现的寂寥的红衣背影模糊的看不出她是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痒痒的痛痛的。
那修为极高的长老看顾千斐顾千卿已颓然倒地,正要上前施法擒住,却不料一抹红光划过,震得自己倒退几步,等再看时眼前已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少女容貌绝美,却也英气逼人。桃花眸大张,怒视长老。
“你是何人?”长老上前一步厉声质问,“为何干染顾家私事?!”
“我是谁?”少女轻笑,左嘴角上挑一个完美弧度,“你祖宗呗。”
真的是祖宗,扣玉可没说错,她生的时候,这人界还没形成呢。
扣玉本是在玉中调息浅眠,忽然被那打斗声惊醒,透玉一看,便看到这般场景,忙现身阻碍,也顾不上她日渐衰退的身体了。反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她也是成仙的人。
“你!”长老听此话不由得一气,但为了维持所谓的风范,故只好说,“黄口小儿也要胡说。快快躲去,莫要耽了大事。”
“黄口小儿?”扣玉挑了一挑眉,“姑娘我生的时候,还没你祖宗呢!按辈分是你祖宗的祖宗呢。你一个黄口小老头,何不散去!”
长老被噎的无话说,这面子都被人用脚踩了,也顾不得风范了,运了几口气,提起剑运功上前与少女搏斗。
扣玉双手背相对,轻轻向外一拨,一刹那,扣玉前方便拟成了一个结界。扣玉趁着这档子功夫,将顾千斐提起来,掌心向他的背后缓缓输入仙力,待估摸着差不多了,将顾千斐推出门外,再把门锁死,一整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
“御剑快走!”这是顾千斐走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待不见了顾千斐的人影,扣玉才撤了屏障,吸了口气,一甩清袖,将那些所谓的长老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素手一指,直指祠堂中间那个负手而立的威严男人,“我有事与你谈,顾家家主可同意否?”
其实扣玉一直想说祭魂成仙禁术中的禁术真是亏他们想得出来,要不缺德一家修为多高都没成过仙呢。扣玉自诩胆大,禁术也用过几次,不过都是为了顾千斐啊。没想到还有比她更强的啊,她是不是该劝顾家修魔呢,臭不要脸和缺德这点挺适合的。恩恩。
所以扣玉和顾家家主谈话,扣玉说的第一句就是:你们该修魔。
立时气得顾家家主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人家扣玉姑娘倒是应和着不说话也不给台阶,就这么耗着。
如果云锦戈在这的话,肯定会立马下定论,扣玉有点天然呆呢。
愣是耗了半天,顾家家主面子实在熬不过了,才缓缓开口:“姑娘,找我何事?”
“我会助那个顾千卿成仙。”扣玉淡淡的说。其实扣玉满可以不帮,但是她想顾千斐现在是人,他还要在人界生活一辈子了,她不想让顾千斐在人界的日日夜夜还要过着被人追捕的生活,一点也不快乐,一点也不自己。说到底,扣玉还是为顾千斐着想。死心眼子。
“什么?!”家主大叔似乎没反应过来又呐呐的问一遍。
“我会助那个顾千卿成仙。前提是不要再找阿斐的麻烦。否则我自有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扣玉淡淡瞥了顾家家主一眼。
“啊?!”顾家家主还是呆愣,他不想荣誉来的这么快,小心脏有点承受不来。
“你耳朵有毛病吗?!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哎,年龄大了,总有些耳朵不好。
“可你一界小妖,我为何信你?”顾家家主终是反应过来,皱了皱眉道。
“小妖?!呵呵。”扣玉低下头轻笑低喃,“我竟成了小妖。我竟成了小妖。”
扣玉本是一方战神此时却沦为一介小妖,真是可笑,可笑到了扣玉都无力说话。
那个骄傲的西仙战神,那个征战沙场戎马一生的白扣玉,终是为了顾千斐放弃了一切,终是沦为了一界小妖,可怜顾千斐却从不领情。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说的必会实现,顾家家主莫要失信就好。”一甩袖,便不见了人影。
扣玉应该哭,可她哭不出来,因为她的泪都送给了顾千斐了。
顾千斐带着顾千卿跑出来的时候,天暗暗的,正下着细密的小雨,雨丝如线如针,绵绵的软软的落在大地的怀中,打湿了青色的石板,点染了往来人的肩头,湿润了刚冒芽的小草,颇有一番“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景象。
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街上没人。小小的街无人涉足,很是清净,从街角偏头望过去,青石板亮晶晶的,煞是好看,倒别有一番情趣。
顾千斐飞了很远,终是力不足心,摔了下来,剑也随着没有仙力把控,也倾倒下来,掉倒了地上,放出了“铛”的清脆响声,在这无人的街上显得那么响亮。
顾千卿与顾千斐现在的位置很是尴尬,即使顾千卿心里已有顾千斐了,也是尴尬的。
顾千卿正姿势不雅的趴在顾千斐身上,小巧的嘴紧贴着顾千斐的薄唇。本不该这样的,却因为刚刚从剑上掉下来时,她怕摔倒,便拽着顾千斐,不可松手,结果本可以摔不了的,现在都摔了还形成这么尴尬的姿势。
顾千斐看着眼前这个瞪大的圆眼,微眯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笑意,不由得加深了这一吻,一时间,小小的长街溢满了春色,一片旖旎。
远远地,一抹红色模糊在雨中,却与这片春色格格不入,倒显得寂寥落寞。
扣玉茫然的站在雨中,描有红花的伞掉在脚下,迷茫的转了几个圈,不动了。
扣玉看着眼前的春色无边,忽然才想起顾千斐从来不是她的,他是恨她的,不是么?最多他忘了,他也只是像普通朋友一般对她笑,不是么?她为什么会自作多情的认为已经好一点呢?
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断断续续的,就像断了魂,痛伤了心扉。扣玉不知脸上淌下的是雨还是泪,只知道划过脸庞时暖暖的,但又冷得彻骨,冰冻了所有感觉;只知道划入嘴里时,涩涩的,咸咸的,溢满嘴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扣玉是疼的,疼到了没有知觉。本想来看看他是不是好好的,却不想看到了春色无边。
扣玉是苦的,苦到了流出眼泪都不知觉。那个骄傲的白扣玉,现在蹲在大街上流泪流的一塌糊度。她哭是没有声响的,确实是没有声响的,否则她自己又怎会哭得不知觉呢?
她是没力气哭出声的,她的所有知觉都在那个痛的入骨的画面。
扣玉手中还攥着那个月见草额饰,攥到手都流出殷红的鲜血,也不知觉。身体上的痛,哪比得上灵魂的痛呢?
不知过了多久,扣玉才颤巍巍的站起身,那剧烈颤抖的身形好像在谴责这不公的缘分,既然得不到为何要相见,也省罢了这般痛苦。
扣玉一步一踉跄的走了,好像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鲜血也顺着嘴角涓涓的滑落,“哒哒”的滴在石板上。
扣玉走远了,只留下一口鲜血喷洒在这青灰的石板上还有那迎风转动的红花小白伞上。
红伞是情,白伞是悼。红花是坚持,白底是泪滴。还有那口鲜血代表什么呢?
代表我因你所受的痛。
那血红得刺眼,红的惊心。
果然,扣玉是捂不热缘的,因为缘早化了,只剩分在痛苦。
顾千斐,我从一介战神成了人们口中的小妖,你可真公平,还待我如初,还是那般狠心。
小雨纷纷,行人断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