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交友—淮安三年 ...
-
那晚,我睡得特别沉。身体上的疼痛,让我头一次感到窄小的木床是那么的舒适。直到日上三竿,我才懒洋洋地起来梳洗。刚把湿漉漉的手巾丢进盆里,就听外屋平安报:“南常在,宝墨苑的书芹来了。”
我没好气地回答:“知道了。”心想,她这么大声,是打算让附近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隔壁清妃交好吗?
只见书芹朝我走来,礼貌地一鞠:“南常在,清妃娘娘特意嘱咐我,邀常在去宝墨苑一同用早膳。”
我楞了一下,都这么晚了,清妃还在等我吃早膳?
果然,翠芙和我一样惊讶,尽管如此,她还是火速替我编好了辫子,插好了银簪,披上外衫,候我出去。
我随着书芹一起来到宝墨苑,与那日不同,书芹领着我走向了主屋后的一条路。
拐过角门,豁然开朗,一片葱翠竹林下,几张青色竹凳围绕着石桌。那名才情卓越,心清气高的女子正端坐在那里朝我浅浅笑。
果真是个天仙般的妙人儿啊,我不禁感叹,“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
怪不得皇帝宁朗之宠爱有加。我要是男人也会神魂颠倒,趋之若鹜。
“南常在请坐。”转眼已到清妃跟前,她温柔地讲。声音虽然清冷依旧,但多了许多熟络。
在书芹端上几份清粥小菜时,清妃将一副银筷,银碗递给我。我伸手接过,只觉得碗筷十分特别,除了做工异常精致外,一般银制品没有的沉淀感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清妃瞧我盯着碗筷欣赏,浅笑道:“这副碗筷是皇上当年赏赐给我姐姐的,然后姐姐又给了我。今日有缘,我定相送于南常在。”
听闻,我立刻推辞:“如此有渊源的物件,南柯不敢接受。”
清妃淡然道:“即使生灵,终有一别,何况物件。南常在要是忌恨于我,自可拒绝。”
我一听,知道不能再说什么,便摆出欢喜的样子接受了。一旁的书芹讲:“此副碗筷,与一般银器不同,试毒灵敏度要高出十倍不止。”
在我千恩万谢后,清妃叹了口气讲:“之前混沌,写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却不想被人错拿,交去皇后那里。本一直苦于遍寻不着,昨日突闻几篇词稿被毁,料想是南常在垂怜,故特意感谢。”
“哪里,是南柯鲁莽,恰巧碰翻了砚墨罢了。”
清妃见我不愿多讲,更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拉着我的手讲:“本以为你如同她们一样,是个……,却不想心地良善,表里如一。大恩自不言谢,只求平日里,你我可常常走动。”
我连忙回答:“妾身仰慕清妃娘娘许久,今日受邀,受宠若惊。肃静堂和宝墨苑本就一墙之隔,如果娘娘不嫌弃,南柯一定叨扰。”
清妃一听,喜上眉头,不过,她想了想又认真地讲:“与人处之,必然真心。既然今日坦诚,我不得不说一句,你我相知,仅私下交好便是。若在明处,你大可不必顾及我。”
我理解她的意思,应该是因为她位列四妃,属于风尖浪口上的人物。人红是非多,和她靠的太近,唯恐拖累了我。
我诚恳又坚定地说:“我南柯本就淡泊名利,也无须为娘家争禄。既然与娘娘为友,有道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在回肃静堂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样一来,我算不算和清妃结盟了呢。
清妃那句“若在明处,你大可不必顾及我。”是不是意味着她预见到未来惨烈,而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呢?
另外,那句反诗,真的如她所释,是她一时混沌所作?这等的豪气云天,这等的雄怀壮志,岂是一名葬花女子能诠释的?
还有,反诗是雅妃一并呈上皇后的,作为传递者,她会没有事先瞧过里面的内容?并且像她所讲,后宫只有清妃和我两个人识字善文,那么她曾想拖元妃留下来做见证,难道仅仅是想姐妹其乐融融,而不是想把事情闹大?
刚拐过角门,听得一声:“站住。”我定睛一瞧,宁朗尧正摇着把纸扇立在假山前,朝我看。
天儿还没热,摇个屁扇子!我心里想,嘴里却立刻嘱咐翠芙:“你先回去把茶沏上。”
翠芙虽不明究竟,但依命行事。我待她走后,走到离宁朗尧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下俯,行了礼问:“宁王爷,有何指教?”
宁朗尧轻蔑一笑:“说吧,南常在,你要多少银子?”
我略一怔,才反应过来,回答讲:“宁王爷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妾身捏在手心里了?”
“呵呵。”宁朗尧知道我是故意的,摆出十分爽快的模样道,“常在替清妃做了好事,本王自然要谢的。”
看来我猜得不错,果然是清妃一事。他的话,又印证了我的猜测,柯博尔与清妃关系非同一般,而他和柯博尔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我便讲:“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话没说完,便觉得喉咙一下子生疼。原来宁朗尧如同之前一样,牢牢地捏住了我的喉咙,面目狰狞。
我一边汗颜,他怎么动不动就掐人喉咙,一边思索对策。
“宁王爷……是准备要了……妾身的……性命吗?”我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他见我说话,手腕稍稍松了松,我便继续往下讲:“我南柯虽然是小常在,但在宫里也不是呆了一天两天。本想把某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却禁不住防备之心不可无。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写在了纸上,交予信任之人藏于某处。若妾身一朝不保,那笔墨或许可以救命。”我一口气说完,实在气喘。
宁朗尧明显一怔,掐着我的动作定了格。
“南柯不喜金银,也无意权势,仅仅为了生存而已。王爷何苦逼我。”
我感到宁朗尧的手愈发地松动,连忙道:“不是每个人都像王爷想象的那样,我亦是。”
宁朗尧将高出我一头的下巴扬起,讲:“本王看得通透,”接着又低下头,眯了眼睛,扯了嘴角,将鼻子贴近我鼻子,魅惑地讲:“你是在诓我呢。”
我竭力将脸侧过,身体后仰。他的头发飘在我额头,搞得脸痒痒的。而我的腰则被他用手臂紧紧环住,身体差点就要亲密无间。那一刻的我,竟莫名地想像,如果他是个萍水相逢的男子,以这样邪魅霸道的姿势与我谈话,少女心的我恐怕就要沦陷。
不过,此刻的我,还是保命的理智占了上风,双手使出全力,推搡着他离开我几公分。然后用调笑的口吻问:“王爷似乎早上用早膳的是青菜豆腐粥。”
宁朗尧的神色变得诧异,好似在看天外来客般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
我一撇嘴,鄙夷地讲:“你的牙缝里有残渣。”
“轰”得一下,宁朗尧脸色红得像火炉。他连忙将手松开,退到一边,用扇子把嘴巴遮住。
这下轮到我占了上风,至少表面如此。不过,我还是太过善良,因为不忍心看着帅哥因不完美而露怯,便讲:“其实,你的牙齿上根本没有菜叶。是你的袖子上不小心沾上了。”
宁朗尧楞了一下,接着迅速抬起袖子检查,罢了,一抹如释重负又无可奈何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今日本王竟被你取笑。”
我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地讲:“人生,本来莫过于此。笑笑别人,再被别人笑笑而已。”
宁朗尧一听,脸上笑意更浓:“怪不得清妃娘娘送了心爱的银碗给你。也不妄她真心待之。”
原来他都知道,何苦戏弄我一番?我有些懊恼地想。
“唉,受人之托,必当尽心。多谢你搭救清妃,有机会一定报答。”
于是我顺利地从宁朗尧魔爪中逃脱,回到肃静堂时,翠芙沏的茶早已凉透。
太后的寿辰终于到了,可惜那日黄昏下的是倾盆大雨。我在廊下换上了干爽的外衣,默默走到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才发现太后,皇帝,皇后以及四妃都已安然在坐。由于我位份不起眼,悄悄入座倒也没人注意。不过我还是感觉到对坐有个杀千刀的眼神直直射向我。
宁朗尧,一身荼白色的袍子,加上油光可鉴的束发,坐在殿的另一头,与我两两相望。当他也捕获到我的视线时,更故作潇洒地一举杯,遥遥向我示意。
“干个屁杯!”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接着我发现,他似乎料到我反应似的,向我展现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忽略过宁朗尧,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殿中央,有一堆乐师和舞女在表演,而正对殿中央的上首位置,最中央是皇帝。皇帝左侧是太后,右侧是清妃。皇后居然坐在太后的身边。
果然清妃得宠啊,我不禁想,本该是皇后的位置,却被人雀占鸠巢。怪不得听人说,皇后地位不保,清妃宠幸有加。再转念一想,或许是我错了,因为我也听说,太后和皇后是近亲关系,因为太后寿辰,皇后就近侍奉,也属应当。
正想着,听人提议:“太后寿辰,请皇上皇后以及嫔妃应景题诗,助兴可好。”
此人是名年纪颇长的文官,估计对后宫不熟,出了馊主意。许是太后皇上尊重他胡子大把,便不驳他面子,均点头称好。
我想,这下该轮到清妃露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