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楚》吉祥如意草

5、5 意识朦胧之

　　意识朦胧之中，莲楚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自己大约一千三百来岁，已经渐渐习惯了天界的生活，但是黏着帝君的习惯却是改不过来。

　　那个时候的莲楚时时刻刻要吃药，但莲楚总是要被帝君抱在怀里哄着才肯喝下那些浓黑的墨汁。印象中，帝君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檀香，能够让碗里的药味没那么让人讨厌。

　　是在那个时候，莲楚第一次听说了柏延要选帝后的事。也是那时莲楚第一次意识到柏延帝君，既是柏延，也是帝君。

　　这日，莲楚从白悠那处得了两只纸鸢，一只是个花蝴蝶模样，一只是个小鲤鱼模样。图案描绘的生动可爱，莲楚欢喜的紧，拿着两个纸鸢就朝柏延办公的书房去，一心想找柏延放纸鸢。

　　可那个时候莲楚还是小胳膊小腿，长得也比同龄孩子瘦弱，举着两个跟她身高差不多大的纸鸢走路甚是艰难。走到大殿花园的时候被绊了一跤，莲楚摔得狠了些，膝盖跟胳膊肘都被磨得血淋淋的，脸颊上也有些擦伤，样子颇有些严重。

　　莲楚往旁一看，花蝴蝶模样的纸鸢翅膀已经破了，莲楚有些伤心。

　　“哟呵，瞧瞧这是谁家的丑八怪啊！摔的可真难看！”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莲楚拿着坏掉的纸鸢站起来，瞧见来的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穿着火红的短褂，领口袖口各有圈别致的绒毛，发髻上还绕着红色的缎带，模样可爱甜美。只是此时这个小姑娘的五官却因为幸灾乐祸的表情显得有些恶毒。

　　莲楚不认识她，所以也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打算走开。但是膝盖上的伤口又火辣辣的疼，莲楚走起路来有些费劲。

　　“你好大胆！”红衣的小姑娘很是蛮狠，觉得莲楚没把她放在眼里，伸手又重重的推了莲楚一把，“你看见本郡主居然敢不行礼！”

　　莲楚重心本就不稳，又往地上倒去，“啪”一声，两个纸鸢这次都被压坏了。

　　“你……！”莲想要发火，“咳咳咳……”结果却因为太激动反而被呛到了。

　　“你就是莲楚吧！啧，果然跟传闻里的一样弱不禁风！”这小郡主似是认得莲楚，她居高临下的站在莲楚前冷笑道，“亏得帝君还为了你三番两次的推了我姐姐的邀请，结果却是为了个摔了一跤就站不起来的废物。别人都说帝君的徒弟聪明伶俐，是个玲珑通透的人物，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连父君都拿你来压我，我看你也没啥本事嘛。”

　　“我不认识你，更认不得你姐姐、你父君，但是我觉得你很没礼貌。”莲楚有些生气，毕竟被一个陌生人嘲笑不是件开心的事情。

　　“你这野丫头居然敢顶嘴！”小郡主大约娇蛮惯了，口不择言起来。

　　“你！我有名有姓，我叫莲楚。我不是野丫头！”

　　“我姐姐说你是被人丢在万灵湖的弃婴！是没人要才被泽光神君捡到的，没人要就是野孩子，凭什么不让别人这么叫！”

　　“……”莲楚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或是说未想过，所以当对方这么说时她竟无言反驳。

　　“你爹娘不要你，却还一直独占着柏延帝君。帝君关系着整个四海八荒，他是要选我姐姐做帝后的，却整天围着你这个野孩子转。我看帝君就是可怜你，才一直陪着你，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莲楚一时语塞，柏延说过的，虽然自己没有父母，但是他就是自己的依靠。但是眼前这个郡主或许说的也没错，或许他是觉得自己太可怜了，才不厌其烦的准许自己一天到晚黏着他。

　　莲楚突然觉得有些悲戚，心底就像有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一股悸动倾泻而出。脸上有两道热流涌出，挂在嘴角是一股苦涩的味道。莲楚自有记忆来从来未曾哭过，她不懂自己为何会流泪，只知道嘴里发苦、心里也发苦，就连从前喝过的药都没那么苦过。

　　“喂……你怎么了？”小郡主看莲楚的眼睛流着泪、身上的伤口还在冒血，却像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倒是有些怕了，“喂……你莫不是有什么病了吧？”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惊雷，天空的云层瞬间就凝聚起来，仿佛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印象里永远晴空万里的天界下了一场从未有过的暴雨。黑压压的乌云将一切能看见的景象吞没进肚子里，这景象似魔似幻。

　　莲楚觉得脑子里有些混沌，有一种像是灵魂被抽离出身体的虚脱感，她昏厥前唯一看到的只是那个小郡主惊恐的表情。莲楚之后大病了一场，一病就是数月。算起来，那是她第一次犯病，白悠说这是一种无药可医的心病，这病会让她心悸、虚弱，严重的时候会失去一些记忆。

　　后来，莲楚从婢女那里知道了那个小郡主是石青洞水繆仙君的小女儿玉裳，她的姐姐则是华怡郡主。听说这次水繆仙君初来确实是有意将自己的大女儿许给柏延帝君的，可是不知因何最后此事却不了了之。

　　这事发生后，柏延帝君便派了小鱼随身侍候莲楚。每日莲楚的去处、吃喝甚至是穿了几件衣、发了几次呆，都必须一一根他汇报。

　　待莲楚身体恢复了些，性子却变得更加沉静。大家只道这小娃娃原本虽然不亲人，但是好歹喜欢跟着柏延帝君跑，这会子却是连帝君那处也不去了。

　　奇怪的是，莲楚不去帝君那里，柏延帝君来找莲楚的次数却一天天增加了。

　　“楚楚，今日头痛好些了么？”

　　“回帝君，莲楚没什么大碍了。”

　　“楚楚，听说你今天吃的很少？菜不合胃口么？”

　　“只是今日胃口不是很好，帝君不用担心。”

　　“楚楚，今日天气甚好，咱们去郊游吧？”
　　“帝君，你书房还有一堆奏折要看，莲楚不想耽误你办公。”

　　“没事，那些折子很快就能改完。”

　　“既然帝君有空，不妨把上次为校注完的佛经看完，也省的涵心殿那处日日来催。”

　　“……”柏延帝君放下手里正剥的起劲的柑橘道，“楚楚，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帝君？”

　　“不叫帝君，那叫师傅如何？”莲楚看了看自己吃掉的一桌子柑橘残渣回道。

　　“那还是叫我帝君吧……”

　　再后来，虽然莲楚每天不再去找帝君哄她入睡，待她入睡后，帝君还是会来看莲楚，偶尔摸着她熟睡的脸就会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再叫我柏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