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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拾叁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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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那个男人又来到赤司的跟前。这些年里,两个赤司经常有交集,谈过话还时常有关于夏
荔。可是面对面的,这是时隔五年的第二次。还记得五年前,母亲诗织逝世后,他也来过。
那个男人,更像二十岁的赤司,戏谑又不失稳重的笑容,自负的眸子一赤一金。问年幼的赤司:
“你还好么?”你母亲走了。
赤司咬嘴唇,没有回答。
“我可以帮你,忘记痛苦。”
赤司记得那时的自己听到这句话后,有些许动摇,嘴上却说:“我不认识你,我也不需要你的帮
助。我很好。”
男人笑了,用手揉着赤司的头发,像是不在意或不曾听见赤司的话,说:“只有你愿意把身体借
给我,我可以帮你忘记痛苦,你可以继续和母亲活在一起。半年后,我就把身体还给你。”
半年?半年……半年。
“半年,我让你成长。”
“半年。好,半年。”
当赤司醒过来时,第一件事就是看日历,真的离母亲入葬那天隔了半年,而这半年里他什么都不
知道,就如睡了绵长的一觉,一觉过来赤司觉得自己变了许多,好像母亲的过世也没那么痛,仿
佛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他再怎么呼唤那个男人,都没人回应。半年后的赤司的记忆很浑浊,陌
生的房间,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朋友。
脑中时常有一团白影忽远忽近,他抓不住,想不起,她到底是谁呢?
时隔五年,那个男人又来了。他还是衣着西装,一尘不变的笑容,二十岁的模样。
“好久不见。”他微笑。与赤司的冰冷鲜明对比。赤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再次到来的他,男人已经
没有过去眼中那么高大,兴许是自己成长了罢。
“你很痛苦,对不对?”一切的一切啊,都怪你呢。
赤司冷笑。那个男人越来越近,伸手要拥抱他:
“把你的身体借给我,我可以……”
“不了,”赤司礼节又不失力道和疏远地挪开他的手,“这是我应该承受,负责的,痛苦我应
得。不可以逃避。”
那个男人笑得猖狂,笑得诡异,毫无一丝挫败感地隐匿在一袭黑暗中。他的眸子一点点被黑暗稀
释,最后赤司总算感觉到心的空洞,才放心下来。谁说赤司不会害怕,在那个男人,那个未来的
自己的面前就会害怕。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赤司醒来,连忙点开日历功能,时间正常。该是哪天就是哪天,不免松口气。一切准备好后,披
上外套出门。
这个寒日。他习惯了从医院到家再到医院的往返,两点一线乏味的生活他依然日复一日地重复,
没人要求他那么做,赤司却当作理所当然。他也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就可怜的这么点了,假如可
以,他愿意帮夏荔痛。赤司每天就只是陪她说说话,还隔着一大块布,他连夏荔出事后的表情都未曾见过,只是偶尔听到里面的笑声,谁知道眼泪有没有潸然落下。赤司也没了夏笠的消息。奇
迹等人隔三差五地探望夏荔。
赤司看到路边有卖红薯的,便走去:
“全买了多少钱?”
“呃……?孩子你没开玩笑吧。”
赤司愣了下,淡漠地看着炉子冒出来滚滚白烟,一团又一团互相攀登着上天。夏荔卧床后吃得很
少了呢,本来就瘦了,跟不上饮食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赤司脑海中浮现出夏荔裹得严严实实,
抱着红薯吃得幸福的表情。
她说,真好吃啊,谢谢你赤司君。吃完她那份又可怜巴巴地盯着赤司手里那个。
“孩子,孩子?”大爷见赤司没反应,连忙唤了几声。
赤司指着两个看上去又大又甜的红薯说:“买两个就好。”
最开始夏荔跟着他,他将她推开,那么毫不留情,就是因为赤司知道,她不会走。
当阿夏回来了,他用力推开夏荔,只是因为不愿意看到蠢丫头受伤的表情。原来他是不愿意,不
愿意看到让他难受的表情,原来他希望,希望她留下。
原来赤司那么自私,竟希望夏笠不曾出现。夏荔就够了。
是什么时候,赤司已经习惯夏荔在他身边了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赤司递过钱,脚就不受控制向医院的方向奔跑,任凭绯发在风中狂舞,心绪在激情中凌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外面虽然一片漆黑,但也能借着明月和城市里不常有的繁星看见窗外急速后退的树影。
怎么回事?!这个车竟然在高速前行。大巴踩着草,撞开树,义无反顾地向前冲。时不时碾到一
些稍大的物体,让车子一颠一颠的。
不会是那白痴发了疯在开车吧?!
赤司扶着椅子困难地前进。
看见一具类似尸体的不明物体正压着油门!」
夏荔你啊,真是蠢得可爱。
「赤司虽然超了夏荔一圈,本来这圈跑完就结束,但看夏荔那个傻样,过了终点继续跑,而且速度是之前的两倍。
夏荔见草莓加速,她也开始加速。速度已经超过了赤司,但六百米的路上,他们还是有一段距
离。
观众区的桃井说:“难道…队长要带夏荔…跑完全场?”
事实也确实如此,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一个人狂跑,一个人狂追了。这两个人无疑成为了焦点。
当赤司跑完这圈后,慢慢停下。
喘息了不到五秒,一个黑影猛地扑倒了赤司。
“呵呵,被我追到了吧~笨蛋草莓~”
咕噜了几句便昏倒过去。只是感觉,有个人按住了自己的头,还说了一句话。只是夏荔自己并没
有听到:
“很好。合格了。”」
凌冽的风撕咬着赤司的颧骨,哗啦啦地在赤司的耳边尖叫吵闹,却也没能阻止赤司的奔跑。
「第一次,她如此肯定自己:“我们队长说,我很有潜力;我们队长说那是我特殊的能力;我们
队长说,我不应该放弃;我们队长说,我没有犯规;我们队长说,这样的篮球可以帮助队员;我
们队长说,他相信我!!”一股脑地说了一大通,从来没有听队长说些什么,却自己编造出这
些,自己都觉得惊讶。
“尼玛队长就是个蠢|货!”高中生恼火地一拳向夏荔砸去,夏荔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拳头理所当然的没有砸在夏荔身上,原因是因为比高中生还高的紫原扣住了高中生的手:“小夏
仔,小赤仔他什么时候说你很有潜力了?”
黑子:“赤司君什么时候说你有特殊能力了?”
绿间:“赤司他什么时候说不准你放弃了?”
青峰:“赤司他什么时候说你没有犯规?不过好像真没有…”
黄濑:“小赤司他什么时候说你可以帮助队友了?好吧,神明大人我错了…”
赤司则是扶额:“我什么时候说相信你了?编也不编得可信点?”一群彩色战士不知何时来到了
操场。
夏荔盯着赤司的眼睛,那玛瑙石的酒红。她不知道,队长虽然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话,但是从
他的眼睛中,好像能听到,这一句句温和的安慰。」
我相信你,是的,我相信你啊。
「这时,只有赤司走了上去,想伸手安慰一下夏荔。夏荔的朦胧泪眼看到世界也不清不楚,看有
人过来,一把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桃井:……
青峰:……
黄濑:哇哇!!我的神明大人!!
黑子:……
冬姚:……
绿间:……
紫原:惊!蛋糕呢!难道真的被偷吃了!
赤司虽然感到不爽,但还是双手拥抱了夏荔,在泪人背上轻轻拍打。
“不见了……不见了……”带着哭腔的颤抖把粉黄青黑蓝绿紫的八卦心理瞬变得严肃起来。
难得队长如此温柔地问:“什么不见了?”
当然,是人都知道是蛋糕,主要问的是……原因。
“蛋…蛋糕……家里好像来了什么人……东西都好乱……蛋糕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哭得这么
伤心也不像是开玩笑。
当然也不排除是开玩笑的可能。赤司笑。
“好了好了,没关系的…我不吃了…等明年你给我做两个……好吗?”」
你不是,還要給我做蛋糕嗎?我的生日快到了啊。
假如不是阿夏,那时的你的模样也会深深吸引我。
「赤司不想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还是向夏荔投去了鼓励的眼神。
鼓励的眼神……
= =赤司盯了夏荔老半天,但她的还是一脸呆滞地望着别处。-_-#切,果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夏荔杵在场中央,左看看右看看,观众席的吵闹把夏荔整个人吓懵了。」
我怎么会没发现?怎么现在才发现……
「看到夏荔眼中的空洞时,赤司甚至想她就这样把球扔给荒川也好,“动起来,动起来啊。”
赤司的双腿竟然不受控制也动了起来,更是在其他人的意料之外。
只见夏荔用不标准的动作,努力地向上扔去。荒川得逞样跳起,当他快抓住球时注意到身下的白发,一时动了坏心……他想用球狠狠砸到夏荔脑袋上。荒川的眼神因坏心变得阴暗,赤司发现到这点时还不算晚,助跑下高高跳起,那一跳可见是拼尽全力的,赤司抢过球让荒川抓了个空,两人落地后,一个为了投篮一个为了阻止投篮,又同时双双腾身跳起——
“嘭!”
赤司剧痛难忍的双腿跪着,身体痛得俯下去。他们一起跳起后,荒川竟然耍花招靠近赤司,落下
时用膝盖猛烈地压住赤司的脚裸。赤司没有疼得吼出来,而是愤愤地忍耐地咬牙。」
双腿的交替速度越来越快,喉咙干涩得发疼。
那时的我啊……为什么要帮你挡下那一球呢。
「“真是冷淡啊,连话都不怎么想说,”夏笠鼓起腮子表示生气,“明明小时候你不是这样
的。”
赤司回答:“你记错了,我从小都是这么对你的。”到处找拐杖才发现这不是集训别墅,“能最
后麻烦你一件事情吗,请扶我一把,将我送回原先的地方。”赤司都不明白自己异常冰冷的口气
的原因。
“恩。”」
那时的我在想什么呢?那时的我在烦躁什么呢?
赤司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医院的楼梯。
「她会哭么?在记忆中的夏荔是个爱哭鬼,边哭边叫着“赤司君不要死啊”。那个爱哭鬼是夏
荔,那个纠缠不放的小鬼是夏荔,夏荔是夏荔。
在夏荔临走之际,赤司才启齿:
“伤口还很疼。”」
赤司大口喘着气站在门前,心脏咚咚直跳似乎要跳出胸腔,激动而颤抖的手放在手把上。原来如
此,我的心意……被我发现了。
『冬日的阴沉压着屋脊|灯光贪嗜地高涨,苦恼着神魂
当一日在半掩的门扉滑逝
院子里的枝叶间|柠檬的金黄焚烧着|将心中的冰雪融化』
我,要传达出去。
俩个红薯被可怜地摔在地上。白帘子已被打开,白衣护士正整理床铺,看到面如死灰的赤司问:
“请问有什……”
「她问,等我好了,你还是我的队长吗?
赤司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就算明白有些事情自己不能保证,却依然要给对方一个光明的承
诺,因为他开了口,答应夏荔,不论她变得怎么样,他一定会让她进篮球队,永远是他的队友。
“我是你永远的队长。”
夏荔咯咯笑赤司,像孩子一样说些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
“我就说过吧,总有一天你会亲自的,愿意地向我发出邀请~”」
“这个病房的病人呢?”
“那个小女孩吗?”护士温和地微笑,“转院了。”
转院了。
“转,院?”赤司的声音因为刻意压抑着激动而格外低沉,微笑早从脸上殆尽,瞳色稍稍有些异
样。
“对啊!前几天家里人就办好手续了,说是要去转去俄罗斯来着,哎,有……”后面护士又讲了
什么,对赤司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他站在门口好久,看见窗户被大大打开,外面点点柔和
的光照进来,在白床单上映了一个金色的图案,外面似乎有白色的花瓣凋落下来。怎么会有白色
的花瓣呢?
大概是雪吧。
怎么这么不小心,窗户也不关。
赤司君,我喜欢看雪啊。
赤司用余光看着笑容憔悴的卧床少女。看雪吧。夏荔,千夏夏荔……
嗯,怎么了?女孩眨巴眼天真地看过来。
白光,白墙,白床单,白雪花,炽得赤司的眼睛好疼好疼。他闭上眼,仿佛万物化零。许久,对
那个男人说:
“我累了,这副身体你先借走吧。”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