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23度26分 ...
-
沐姝小朋友第二天光临了办公室，方晏好看见自己桌子上多出的一颗脑袋,用余光瞄了一下总经理办公室。
还好，灯暗着。
她今天精神不济,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人。
“让你昨天和我去看画展来着，你偏要去什么同学聚会，错过了一场非常精彩的好戏，不过我这人心地就是善良，今天还专程来看你。”“墨水”喜滋滋地把她脑袋搁在桌上，眯着双眼就像一只偷懒的小猫，可能她也知道办公室人多嘴杂，声音低低的。
方晏好听到“同学聚会”四个字就像炸了毛一样，缓了半天，才在大脑里接收到她说的话。
“墨水”前段日子随随便便送了她一块手表，结果被沐总死盯，连着好几天扣压着实习考核表，她才意识到那块表的昂贵，好在她原封不动地又送了加急件回去。
她以为沐姝应该是明白她的脾性了，没有再动不动地送她东西了。
“你要听听那天画展发生什么事情吗就俩人为了争一幅画,吵了起来,结果画的主人出现了,没想到是一个大帅哥啊，我还以为是一个糟老头呢，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就帮你把这幅画买下来了。”沐姝自顾自地描述着。
这种自问自答，前言不搭后语，你能听出这句话的重点吗？你说帅哥？不是！是“帮你买下来了”！
在很长时间里，方晏好都在想她为什么要欠下这笔额外债务？就为了在客厅凿个洞，挂副画？没事坐沙发前看着电视，喝着凉白开的时候，顺便观赏一下？
这种小资生活怎么也应该是喝着咖啡，捧着一本文艺书，没事站窗前想着那些明媚而又忧伤的人干的。
大概她那天精神状态不佳，让有些不良分子钻了空，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就这样,大学寝室里的王雪寒正巧在方晏好持续的低气压中找了她，合计着俩人去趟L岛溜达溜达，这倒是解了方晏好的苦闷心情，想着出去旅游散散心也好，便答应了。
她和王雪寒认识了3年多，感情一直不错，当然雪寒知道她的一些事情，好的坏的，不像耿梗对她是放任的，雪寒常常会劝劝她，劝了不听也会骂骂她，她就不曾一次地骂她有“恋童癖”，抱着娃娃演啥苦情戏，那个时候，方晏好就会抱着她大喊：“姐姐~~饶了我吧~~”
一直觉得王雪寒这个名字听着很有风骨，可她妈给她取这名字的意思是，她是冬天生的，那年冬天下雪了，而且很冷，听到这么个有诗意的名字最后变成了冷笑话，顿感她妈妈的气场强大。
之后方晏好也会跟她说说冷笑话，譬如有一次，碰到学校献血选预备党员这件事，看着排长龙抽血的队伍，方晏好顿时感叹了：“人生太洗衣粉了！”
王雪寒在她旁边听着莫名，“什么？”
“就是太奥妙了。”
“……”
那是方晏好第一次坐飞机，虽然对于什么东西都感到新奇，但是为了赶这趟飞机只睡了4小时的她，在飞机起飞前就睡了过去。
期间，王雪寒用手肘顶了她一下，示意她看窗外，方晏好眯着眼看过去，那时飞机离地面还不算很高，看到地面已经分不清是房子还是大厦，是马路还是桥架的建筑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紧挨着，云雾在窗外缭绕着，如果飞机头再翘高点，感觉能就势飞上太空，她的心情说不出为什么，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一路上她们有说有笑的，到了当地的家庭客栈，放好行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九曲十八弯的路，方晏好这个路痴跟着王雪寒倒是没有迷路。她们逛了好多当地的小店，吃了好多当地的小吃。
经过一家陶艺绘画的店停了下来，王雪寒被里面的杯子吸引了过去,拉着方晏好就往里面冲，当下就决定要在这里也捣鼓个，方晏好看到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杯子，图案或小清新、或可爱、或复古，虽然都很漂亮，但她却是兴趣缺缺，因为自认动手能力极差，不敢辱没艺术品，然后就决定自己在附近逛逛，1小时之后回来找她。
这座岛弥漫着一种慢节奏，不像S市，有种竭斯底里在里面，叫嚣着沸腾着作死的节奏。
方晏好带着照相机拍着沿路的风景，别人拍照可能是为了留念，她则是怕迷路。曾经听到过这么一句话，迷失是沉醉的代名词。其实她是挺想沉醉一下的，可偏偏又屈从于日积月累那些理智的小动作。
路边风景从小巷子慢慢豁然开朗，看着路两旁的树延伸了出去，往前一望，似乎是海滩，方晏好起了一些兴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海边人烟稀少，用稀少两个字还是夸张了，一眼望去，只有一人撑着画架在写生。可能是天气比较阴沉，或者是海边在涨潮，整个海滩边只有方晏好和那个远处画画的。
方晏好也不扫兴，准备踩踩浪，玩玩沙子，看看潮起潮落。突发异想地，她想把海浪拍打声录下来。
她正蹲着拿手机录海浪声，又瞥向了那个画画的人，由于背对着她，她也看不清楚，只见画板上隐隐有蓝色的线条，不过那坐姿，那身板倒是和邹学良如出一辙，心想搞艺术的大概都一个样。
不过脚步却莫名地走近了一些，“海及波的罗列”——这是她看见那幅画的第一感觉，鬼使神差地她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
许是他听到了声响，回了头。几步开外，方晏好如临大敌……
上个月因为工作加上毕业论文答辩，反复的口腔溃疡没让方晏好过上什么舒服日子，被她妈妈拉去看了中医，医生说脾虚肝乘什么一堆，要方晏好注意饮食和休息，开了几帖药，那一天两碗的中药喝得她想吐。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证明方晏好也是有脾气的一人。所以当她看见邹学良端正地坐在那，第一反应是离开，第二反应却站定了。
“先生，请问XX路怎么走？”方晏好就那么光着脚丫，手里拿着鞋子，脖子上还挂着照相机看着已经微微蹙起眉的邹学良。
许久，邹学良拿着画笔往她身后一指，“往那。”有种我从东土来，要往西天去的架势。
她挑了挑眉，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样，我快画完了，等会带你过去。”说完就回身继续作画了。这叫方晏好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都统统咽了回去，只能盘着腿坐在沙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其实方晏好和他同班4年，多多少少是了解他的，他做事从来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但就是心好。
她开始边玩沙子，边找他搭话，“我俩也算是同行。”。
“哦？”微微上翘的尾音懒散得不像是奋笔作画的人，不过倒是有点对待路人甲的客套疏远。
“嗯，我在幼儿园里拿过沙画比赛的第二名。”儿童沙画也是画嘛。
那边半天没了声响，方晏好还自以为讲了一个笑话，虽然有点冷，但对方毫无反应，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总不能自己给自己搭腔吧，方晏好只好自顾自地继续玩沙子。
初中的时候，邹学良是叛逆的，他会和高年级打架，在课上和老师争辩，他早恋闹得学校沸沸扬扬，当然他也是聪明的，门门考试名列前茅，他擅长画画，得了很多奖。可这样的人，却处处透着些不协调，就像初二颁奖典礼上，因为他脸上挂了彩，班主任不让他上台，他的奖杯却放在了班级橱窗里展示一样矛盾。
等邹学良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方晏好的手和脚已经被埋进了沙堆里。赶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他已经收拾好，在等她了，他说：“沙画怎么评比？”
方晏好的脸黑了，她刚刚的那句话是从地球升了太空，又从卫星发射回来了？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他真相了。
“不知道。”
邹学良点点头，倒像是明白了什么，看见他越发深沉的酒窝，方晏好只想动手戳一戳。
上次相遇，方晏好并没有仔细看他，今天一瞧才发现，他已经变了许多，身子更加挺拔硬朗了，眉宇间还多了一份恬淡悠然，举手投足完全是一个成年男子应有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海滩，顺着刚刚方晏好来时的路返回，可能邹学良肩上扛着的东西不少，一路上，他们的话寥寥无几，方晏好刚开始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了。
很快，他们离那家陶艺绘画的店面不远了，“我找到路了，谢谢。”她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
邹学良站定，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起步就往回走。
看着邹学良的背影，方晏好差点脱口而出喊出他的名字，忍了忍，转头也回去了。
喧闹的小巷，各路人的走路谈笑声，小贩叫卖声，旅客询问声，她似乎都摒弃在听觉系统之外了。
唯有身后那人的声音在空气中隐约浮动，很轻很轻……
当她回头再去寻，邹学良已经被人流淹没了。
王雪寒在店门口叫她，她已经笑得乐开了花，蹦过去抱住她，激动不已，一扫多日来的阴郁心情,“他说了！他说了！”
“谁啊？说了什么啊？”王雪寒听得莫名。
“他刚刚对我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谢谢你？对不起？”
“……”
此时此刻，方晏好想，没有什么三个字是比他叫她的名字更动听的了……真的……
之后的几天再也没有碰上邹学良，回S市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方晏好回家后收到一份快递，是沐姝给她买的画，她一层一层剥开塑封薄膜，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像是画家亲笔写的：
我把事情分为两种，一是想做的，剩下是被迫做的，就像地球的公转与自转，只余这夹角23°26′中喘口气，但总会照得到阳光。
故这幅画命名为《23度26分》。
几天后，耿梗来她家，看到了客厅里挂的那幅画，揶揄道：“嘿，你也就这点出息。”
可不是嘛，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大概说的就是她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幅只开着一朵月季的画上，明晃晃得犹如当年那个男孩负气在黑板报上留下的一抹橙黄……
小剧场
邹学良：这一直笔直走也能迷路？
方晏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23度2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