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古梦录》无边风生

18、沈家古楼 夜半里我躺

　　夜半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先前的事，索性那河神虽然暴怒，但终究没有加怒于我们，估摸是骑着他那只异兽追赶鲛人去了。此时耳边不断传来夏日的虫鸣声，水里夏蛙的呱叫声。水面上拂来的微风也将夏天的燥热驱散得一干二净，凉爽舒适实在惬意。我看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就索性翻身下了床往外面走去，却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楼角的水边上，天空中从远处飞来一只绿色羽毛的鸟，扑闪了两下翅膀就稳稳地停在澹台的手臂上。那绿鸟似乎张着嘴无声地报告些什么，是我看不懂的暗语，不一会儿就飞走了。

　　“你身体好些了吗？”我看着那抹傲然挺立却又略显孤单的背影道。

　　他回过头来望着我:“不碍事的，刚刚灵鸟来报，你爹已经进入了古楼，我们也得抓紧出发了。”

　　我点了点头，突然就很想问他:“为什么那么奋不顾身地跳下水来救我？你可知当时有多么危险，万一你自己连命都丢了怎么办？”

　　他笑着向我走来:“你爷爷嘱托我要好好照看你，再说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他脸上的笑衬着他阴柔的脸看起来像能蛊惑人心似的，就像设下了一个陷阱般让我一步步地沦陷，生活中很多事情突如其来得令人措手不及，正如我的心，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可能自己已经跌入了陷阱却还不自知。

　　我觉得自己突然有些失望，听到自己低声问他:“只是因为我爷爷的嘱咐你才这般待我吗？”

　　他笑靥如花地看着我:“不然你以为呢？”说完就往屋里走去，也不等我回答。

　　我心里的失望又多了一分，想听的并不是这句话，心里仿佛在希冀些什么似的。不过我也不晓得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这副捉摸不定的样子真是令人心生烦闷，那昨晚算什么，还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放的。突然觉得现在这关头想这档事真是很不应该，正经事都忙不过来还有心思花前月下的，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

　　他前脚进了大堂，我后脚就跟了进去，就见我十三叔撑着下巴坐在桌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旁边是面上甚无表情的付霜华。

　　“霜华小哥昨晚睡得可好？”十三一脸探究地望着他，表情看起来很怪，但我也说不出哪里怪。

　　“甚好。”付霜华语气很冷。

　　“那你们是睡一起还是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十三又道。

　　我抚了抚额，不知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果然见付霜华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十三叔，你问人家这个干什么？你就是想跟人家套交情也得问些有营养的。”我走到他的身旁道。

　　十三叔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你别在这里坏事，叔我办大事呢。”

　　我很纳闷，心说这有没有睡一起还跟他的大事扯上了？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见他脸上像飞上了两朵红云，一边支支吾吾地跟付霜华说话。

　　“十三叔，你该不是看上人家霜华小哥了吧。”我惊讶道，但看付霜华的样子显然很不上心啊，就又低声在十三耳边道:“十三叔，这明显是苦果子，郎有情妾无意的，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免得最后落了个伤情又伤身的。”

　　我看十三叔的表情简直有一种一把掐死我的冲动，这时耳边幽幽地响起了一个声音，澹台道:“真不知道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不知各位客官可曾听过魅生童子？定苇湖上便有此妖，听闻此妖嗜好男风，有时夜半时分就趴在我这客栈的窗栏上偷窥那些同床共榻的年轻男子，若是发现有跟自己共同嗜好的人就会把那年轻男子一口吞掉，哎，前阵子就有几位客官遭了它祸害，此事真是令我颇为苦恼，怎么赶也赶不走这魅生童子。”老板娘自问自答地从堂内走出来，手上端了个盘子，上面似乎有四盏茶。

　　我咧了咧嘴道:“天底下竟还有如此变＊态的妖怪。”突然就明白了十三叔为什么问霜华小哥那样奇怪的话了，但这也不能打包票说明十三叔就对霜华没那个意思，说不定他是吃醋来着，我对我自己的这个分析感到颇有道理。

　　此时付霜华道:“我们没有同床共榻。”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就看见澹台很无语地看了我一眼。

　　“几位客官此番是想去沈家大院吧，那地方可凶了。”老板娘一边说，一边就将手上的盘子放到桌上。

　　“不都是些古楼吗，哪里就凶了？老板娘可别以为我们没去过那个地方就唬我们。”十三叔笑道。

　　“瞧你说的，若不是看几位客官面善，我也不会多嘴说这些凶凶煞煞的，免得吓了你们。说起来这一片古楼据说是明朝的首富沈万三建的，几百年后这些古楼又被大清一位身份显赫的四王爷买了下来，这古楼有些年头了，并且空置好久了，据我所知那里就没住过人，按理说这大宅子都是坐北朝南的，可这些古楼偏偏都是反着来的，夏天冬天常年都见不着阳光，阴冷冷，怪蹊跷的。”老板娘道。

　　沈万三这人我倒是听过，明朝首富嘛，只不过有点替他叫冤，听说当年为朱元璋出钱出力，修长城犒劳军队却被流放，只因出身贫寒的朱元璋反感有钱人。听说沈万三的水冢就在当今江苏周庄一条叫银子浜的河下，但是尸身究竟葬在哪里却无人知晓。不过传说当年沈万三能发家靠的是一个聚宝盆，把一枚戒指放进那人里就能捞出一大把戒指，放一只金元宝进去，立刻就会出现满满一盆金元宝，不过传说的都不可靠，哄哄小孩子倒还可以。

　　“按理说这样的地方正常人都不会去住啊，住久了准得生病。”付霜华道。

　　“是这个理，那里可能本来就不是住人的，我悄悄地跟你们说，听说那里从很久以前就是修祖坟置棺材的地方，不过是不是真的我就不敢打包票了。”老板娘低声低语的，那样子就像在说些什么禁忌的古老秘事一样，令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若是些棺材坟什么的倒也不怕，几个大活人还能怕了这些死物不成。”我十三叔道。
　　“这位客官说的也有理，只是这地方古怪得很，听说里面养了些怪物，以前有些胆大的进了这古楼，但最后都没有出来。”

　　我心说既是放置些棺材死人，又为什么要养些怪物守着，唯一说的通就是里面藏有财物宝贝，说不定沈万三就埋在里面呢。心想着果然就听澹台道:“那里是一个墓葬楼，既有墓葬，肯定少不了陪葬品。”

　　“是，不过我没去过那个地方，只听人说可凶险了，几位莫不是也想去摸些宝贝。”老板娘道，我突然觉得她也挺八卦的。

　　“不瞒你说，我们还真不是去摸宝贝的。”我很诚实的道。

　　老板娘笑得很贼，说:“我懂我懂。”

　　我心说你懂个什么啊你懂，估摸她以为我们真是去盗墓的，但她也知道盗墓这事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就很理解地这么道。

　　此时见她端起盘子里的茶盏一杯杯地放到我们面前，我一直以为那些茶只是些解渴的茶水，正好口有点渴了，就想喝杯润润喉，低头一看就吓了一跳，心说乖乖，这茶上面为什么浮了个小人脸？就像一个画着花脸的戏子一样，整张脸飘在茶面上，看起来很是诡异。

　　我看他们几个也跟我一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就听那老板娘道:“定苇湖上轮回路，往生客栈喝往生。这是往生茶，但凡想过得这定苇湖的，必得喝我这客栈的往生茶，几位客官喝了茶，就得上路了。”

　　我们一行四人离开了客栈，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果然这老板娘还算有情有义，一路上竟真的没有水怪邪物纠缠我们，但我看十三的脸色就很不好，一路上嘀嘀咕咕的，似乎很心疼他那几十个大洋，就拍拍他肩膀道:“十三叔，钱乃身外之物，借钱消灾，岂不乐哉。”

　　说完他就瞪了我一眼，“说得轻巧，不是你出的钱，当然不用你心疼，几杯茶就花了我四十个大洋，这老板娘可真会做生意，死贵！”

　　我看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突然想起可能我爹也是喝了那往生茶避过这些邪物的，刚刚也没问一问那老板娘。正想着突然就见不远处的迷雾中似乎出现了些古建筑，随着船走得越来越近，我看见那些古楼的轮廓也清晰起来，就听澹台道:“沈家古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