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门神矢》幻雪莲

4、第三章

　　街道两边是杂乱摆放着物品的小商小贩，吆喝声不断起伏，在秋日熹微的照耀下竟勾勒出一副温馨祥和的画面。
　　古代的生活就是单纯简单，连妖魔鬼怪也阻止不了人们对生活的渴望，尽管沈洛官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察觉到一丝妖魔的气息。
　　告别了木然和她的母亲，换了件木然母亲为她准备的粗制麻衣，沈洛官觉得浑身不自在，全身被麻布衣服缠住，又痛又痒。早知如此，她宁可穿着现代装束给别人当怪兽看！
　　找了间茶馆坐下，又想到自己身无分文，便悻悻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寻觅着可以赚钱的方法。
　　顺着街道向前走，快到尽头时，便看到街旁的府第门口挤满了人，好奇心一时发作，沈洛官便也挤进人群一探究竟。
　　府第的大门上写着“钱府”两个金字，沈洛官心中一阵狂喜，这家还真是一个好姓氏，她沈洛官如今对与“钱”有关的一切事物敏感，于是想都没想便挤进了府里。
　　对着门的大厅里赫然坐着一个四十上下的黑衣男子，头发梳得端正整齐，浓眉大眼，容长脸，宽鼻，嘴唇一丝不苟的抿着，颇有威严地盯着一个个涌进来的人。而那些人又很快地在他紧皱的眉头下“光荣”淘汰了。
　　虽然搞不清状况，沈洛官还是跟着排起了队。当前面的人再次被淘汰后，终于轮到她了。
　　黑衣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口里硬生生吐出两个字：“女人？”
　　“女人怎么了？”沈洛官不服气地瞪着他，看来男女不平等的现象就算是在这个异时空也是存在的啊！
　　男子显然被沈洛官瞪得不自在，轻咳了两声：“你有什么本事，又会什么？”
　　“哼！”不屑地“哼”了一声，沈洛官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好说了，本姑娘本事大着呢！至于会什么，那要看你叫我做什么了！”
　　“好大的口气，”男子的语气透出不屑，“好，就要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能耐！”
　　话音刚落，黑衣男子便派人驱散了所有挤在府上的人，单单留下了沈洛官一个人。
　　这时沈洛官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起大厅来，真是颇有威严的厅堂，和尚大人极度讲究，如同精细雕琢过的府第不同，钱府四周仿佛隐隐透出一种大气来，大厅正前方挂着的“鹰翔群山”牌匾更是映得厅堂格外有气势，看来钱府的主人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少爷。”黑衣男子的声音自沈洛官的身后响起，与刚才的声调不同，语气中明显透着尊重和顺从。这个势利的中年人，还真是会溜须拍马！
　　沈洛官回过头，想看看那个所谓的“少爷”到底是何方神圣，竟一时半晌的愣在了原地。
　　真是一张华丽到奢侈的脸。
　　深黑色的长发落在腰际，如同夜之明珠，有着柔顺的光泽；冰蓝色的双眸竟如同旋涡般摄人心魄；刚毅又不失柔顺的轮廓，华丽又不失淡雅的气质，高大又不失挺拔的身形，仿佛世间上一切与美有关的华彩都降在了他的身上。
　　似乎对沈洛官发愣的表情习以为常，那个被唤作“少爷”的男子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便径直走向大殿正前方的红木雕花椅前坐下。
　　哼，还真臭屁！沈洛官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是你吗？”空旷的大殿上响起了清朗的声音，音如其貌，华丽中又不失风度。
　　“不像吗？”沈洛官反问回去，她对那个“少爷”的态度仍然耿耿于怀。
　　“不怕吗？”又是清朗的声音。
　　“为什么？”你反问我，我再反问回去，沈洛官在心里和那个“少爷”较起了劲。
　　大厅里一时沉默，沈洛官瞪着前方的男子，而那个男子似乎并没有回瞪的意思，只是轻轻用目光在她的脸上扫了一下。
　　“没上没下的疯丫头，问你话不知道好好答吗？“黑衣男子明显沉不住气了，那两个人仿佛是在打哑谜一样，而且一连用了四个问句，他这个做管家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那要你家少爷好好问了！”沈洛官不服气地顶了管家一句。天地可鉴啊！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召来做什么的！而且那个少爷的问话更是莫名其妙，要她怎么答啊！
　　“你可能会成为幽灵的食物。”那个少爷终于不冷不热地说出这么一句。
　　沈洛官一愣，成为幽灵的食物？看来这次的任务还不是一般两般的危险，那为什么门口会聚集那么多的人呢？难道那些人……不怕吗？
　　一股脑儿将心中的疑问全盘托出，沈洛官大声的问：“那为什么有如此多的人前来应征？”
　　“因为有高额的赏金和我们家少爷神秘高超的能力！”管家洋洋自得地昂了昂头，沈洛官撇了撇嘴，心中冷哼了一声。
　　“若真有神秘高超的能力，那我自然不会成为幽灵的食物，又何惧之有呢？”大厅响起了沈洛官清甜坚定的声音，管它捉幽灵还是当诱饵，她沈洛官终于可以回到了老本行，就算没有那个少爷所谓高超神秘的能力，她一个人照样搞得定！
　　厅堂前的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沈洛官：“我叫钱墨直，那么姑娘的名字是……”
　　“沈洛官！”异常坚定的声音自沈洛官的口中吐出，久久在厅堂中挥之不去。

　　“这是姑娘的房间。”婢女领着沈洛官沿着钱府后院的长廊一直走，走到尽头时，一间敞开大门的房间便展现在沈洛官面前。
　　古色古香。
　　虽没有尚府的精雕细琢，更没有大厅的气势如宏，却有着平淡质朴，温馨怡人的感觉，像家一样的感觉。
　　沈洛官将木制的红木大门关上，坐在床旁的软塌上，看着房间整齐摆放的家具，闻着屋里散发的淡淡檀木味，竟一时悲从心生。
　　虽然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是个无人问津的孤儿，朋友更是没几个，但想到和孤儿院的朋友在一起的日子仍是让她感到心酸，还有那个不知长像，整天带着面具的师父，对自己更是恩重如山，可如今连师父也不知所踪，而她自己却沦落到这样一个异时空，以后更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去。想到这里，沈洛官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自顾自的趴在软塌上哭了起来。
　　这样的感受，独自沦落，又有多少人可以知道？

　　破晓时分，天边有熹微的晨光，一点一点从云层中渗出来，然后深深浅浅透过木窗打在沈洛官的脸上。
　　极其温暖的触感，丝丝点点渗进沈洛官每一个毛孔，仿佛是一双温暖的手，抚慰着她孤独无助的心灵。沈洛官缓缓睁开双眼，还是陌生的一切。
　　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时代。
　　还有那个不知道算不算陌生的自己。
　　咧开嘴笑了笑，沈洛官大声安慰自己：“加油！一定可以回去的！”声音很大，把刚刚来到门口的管家吓了一跳。
　　管家踉跄地退了几步，说话时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悦：“沈姑娘，若您已穿戴好，请随我到大厅吧！”
　　“好啊！”打开房门，沈洛官又差点撞上管家，管家狠狠地瞪了她一下，又没敢发作，只得悻悻地在前面带路。
　　到大厅时，厅中赫然已摆上了早上吃的食物。
　　钱墨直已经坐在了方桌的正前方，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女孩长得小巧可爱，清秀可人，眉宇尖带着丝丝甜意，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清爽感，叫沈洛官不由地心生好感。
　　似乎注意到了沈洛官打量的目光，女孩抬头向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算是问好。沈洛官也对她笑了笑，一下子坐在了她的旁边。
　　钱墨直依然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沈洛官瞪了他一眼，老天真是白给他一副出人的外貌了！生得这样一种古怪性格还真叫人受不了。
　　“我叫钱妮灵，姐姐可以叫我妮灵。”女孩甜甜的嗓音自沈洛官的一侧响起。
　　转头对妮灵笑了笑：“你好，我叫沈洛官。”
　　“姐姐别看墨直哥哥这样，他可是很好的人。”妮灵似乎看出了沈洛官对钱墨直的不满，，自顾自的替钱墨直解释起来，“墨直哥哥和我自小没了爹娘，哥哥一手把我带大，我们兄妹相依为命，没有哥哥就没有妮灵了。”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沈洛官赶忙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我当然知道他是好人。”心里不禁捏了把冷汗，乞求妮灵不要突然哭了出来。
　　“哥哥只是性格有些古怪，只对他认为值得关心的事感兴趣，其他事情未免不太在意。”妮灵抱歉地看了沈洛官一眼，讨好地笑了笑。
　　当真是古怪到了极致的性格，也不知他从小受到什么样的教育，整个一人格扭曲。
　　沈洛官摇了摇头，值得他关心的事？什么事又值得他关心呢？
　　“今天下午可以出发了。”突然响起的清朗之声硬是让沈洛官把刚吃下的包子卡在喉咙，半天透不过气来。干咳了几声，沈洛官再次用愤怒的眼光瞪了钱墨直一眼，人格扭曲不算，还爱吓人，这家伙也太可恶了吧！
　　“姑娘今天下午就要随我起程去幽灵塔了。”钱墨直再次提醒了沈洛官一下，对她的怒目而视毫不在意。
　　“知——道——了。”声音拉得很长，厅里的人想是没有一个听不出语气中的不爽，可单单钱墨直泰然地继续喝他的茶，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看来能让他在意的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少。

　　穿上丫鬟们为沈洛官准备的丝制锦缎长袍，冰凉爽滑的质感让沈洛官一阵欣喜，终于可以告别那件粗制麻布大衣，告别全身的痛痒难耐，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她将原先的那件麻布衣服叠好扎进了包裹里，那毕竟是木然母女的一片心意。
　　来到府第门口时众人皆是一惊，淡紫色锦缎长袍正配她明亮有神的双眸，明黄色云鬓在漆黑的发间格外醒目耀眼，柔顺的青丝中配着一个淡黄色的月型发夹，虽是构造奇特，却能平添一抹俏丽。
　　当真是俏皮可爱的女子。
　　“姐姐很漂亮哦！”妮灵兴奋的双颊泛起一丝红晕。
　　沈洛官看着她的样子，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是去收服幽灵的，又不是和幽灵相亲，漂亮有什么用！她可没听说过抓幽灵可以用美人计的！
　　“好了就上车吧！”钱墨直看了她一眼，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很好，标准的钱墨直式作风。
　　耸了耸肩，向妮灵挥手作别，便跳上了马车。

　　车子一路顺坦，沈洛官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钱墨直，深黑色长发遮住眼眸，看不清表情，像隐藏在巨大阴霾下的黑暗，当真是无法猜透的距离。
　　“那么，你有什么超人的能力呢，钱大少爷？”沈洛官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拍了拍钱墨直的肩膀。
　　钱墨直终于抬起了他那颗“尊贵”的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们钱氏家族是以世代收服幽灵为己任的。”
　　“哦？”沈洛官顿时倍感兴趣，好奇地看着钱墨直。
　　“我们家族掌握了幽灵所惧怕的法器和魔力。几百年来，钱氏家族便是幽灵的死敌。”顿了顿，钱墨直的声音突然有些生涩，“可在我父母的时代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法器被盗，而他们也死于非命。”
　　马车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车外的马一阵嘶鸣，沈洛官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都摔在钱墨直身上。
　　待外面的燥乱平息，马车里的气氛却是出奇的暧昧不清，一个紫衣少女扒在一个男子的身上。
　　真是超近的距离，近到沈洛官可以感受到钱墨直的心跳和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车帘被人猛得拉开，管家探头准备说些什么，看见眼前的一切愣是憋红了脸，迅速拉下帘子，嘴里还喃喃自语：“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沈洛官仿佛触电一般猛得从钱墨直身上跳起，自顾自的四处张望，就是不敢看钱墨直的眼睛，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靠别人那么近，而这个人还是个——男人。
　　车内很安静，静到两个人的呼吸清晰可闻，钱墨直看着沈洛官有些泛红的脸，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你怎么了？”
　　沈洛官硬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喘不过气来，猛烈地咳了起来。他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苍天啊！这个男人是不是出生时哪根筋搭错了啊！
　　“哈，脱您的福，我还没死。”终于止住咳嗽，沈洛官没好气地瞪了钱墨直一眼。
　　钱墨直看着沈洛官一脸气愤的模样，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她来。
　　被钱墨直看得心里发毛，沈洛官气愤地捏紧了拳头：“赶问阁下看够了没有？”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钱墨直撇过头，朝窗外的方向看去。
　　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女子，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个，钱少爷，我一直想知道你这次带我出行的目的是什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沈洛官一脸认真地看着钱墨直转过来的面庞。
　　钱墨直脸上划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顿了顿，他看向沈洛官的眼睛：“擒贼先擒王听说过吗？
　　“恩哼。”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沈洛官托着下巴等着钱墨直的下文。
　　“我要你进去引出幽灵塔的主人。”
　　“那我该怎么做？”疑惑地看着钱墨直丝毫没有笑意的脸，沈洛官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
　　“只有将叶子藏在树林里才不会被人发现，同样的，只有以一个幽灵的身份混进幽灵塔中才不至于暴露身份。明白我的意思吗？”钱墨直牢牢地盯住沈洛官的眼睛，眼中闪烁不定的光泽让沈洛官心中一寒。
　　他的意思是——把她沈洛官变成幽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