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枫”飘絮》枫色红叶

3、第 3 章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很轻，就像行踪飘渺鬼魂。我如今像是无依无靠，什么都已不属于我了——这身躯，生命加上这冷落了的世界……

　　不知不觉，我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家。但我不想象拥有这种感觉，前进等于去“寻死”，可我退无可退。原来冥冥之中，命运已束缚了一个人的一切。
　　我抽出冰冷的钥匙打开家门。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当我贴近拥有我熟悉气味的床单时，啜泣也许是我唯一能做的，可我没有，我现在只奢求母亲不知道我回来，瞒过越久越好……

　　“小枫，回来啦，我还以为是谁呢。快吃饭了。”看来，纸要包住火还是不可能的。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当我回过神时，已经吃饭了。
　　“今天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蘑菇，你最爱的蘑菇汤，先喝碗汤吧。”妈妈的话语依然是那么温柔，那么让我亲切神怡。
　　“妈妈……”
　　“什么？”
　　“哎……”
　　“帮个忙，又来这招，男子汉怎么老是唉声叹气的。快喝点汤，补补脑。”说罢，将碗送到我的面前，我只能默默的双手“笑纳”……

　　我的妈妈是个善解人意的好母亲。因为我的成绩一向名列前茅，所以成绩一向不过问这些事情。也正是这种对儿女的信任，才让我觉得她是世上难得的好母亲，是上天赐予我最大的荣耀——就好像妈妈把我视成她的荣耀一样。
　　对我来说，这种误解或许再好不过，但我却不值得得庆幸。
　　我难受，如果我不将这件事说出来，我总不会好过，这等于欺骗了妈妈，什么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整天生活得提心吊胆，不如让事情早些解决。但却看着妈妈的笑脸，散发出难得的青春气息，如果现在我说出口，妈妈的脸还会有此时此刻的童颜，此时此刻的喜悦吗？要是那样，我是否会是个不肖子？

　　“老婆，我回来了。”一个歹毒的声音——爸爸，一个我认为极其自私自利的人。他给予我的怀疑可以堆积成山，跟妈妈就是恶魔与天使的差别。就是上辈子有着血海深仇，今生要来个彻底吧。有了这个老古板，我的慰籍再次被抹煞。
　　看他头上的豆大露珠，可想而知的是——外面一定被曝晒的不成体统了。
　　“哎呀！太阳西边出来了，舍得回来吃饭了。”妈妈真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180度的转变，虽然已经司空见惯，但我却觉得好郁闷——一家老两口这把年纪了还像小孩一样斗嘴——当我体会到这种家庭事故时，我的生命之火完全被一泼冷水浇灭了。

　　噩梦种是阴魂不散的，什么是黎明后的昏暗？看来，我的顾及依然是个冷漠的杀手……

　　现实告诉我：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已是黄昏了，今年的黄昏没有以往的绚烂多姿：红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暗红的浮云，仿佛一切都将结束，沉谧于一片无至尽的阴霾；即使妄想时光的停息，黑夜也不会留情，一切又似回到了始端，一个永无天日的混沌时代。
　　庆得是盛夏季节，再大的灼热也遮掩不住繁星的闪耀——那是希望吧——可是，希望是它们的，我将一无所有。

　　也许我应该认真反省一下，那么，我就得先承认自己的错误——着是我最后的决定，我决定不再隐瞒，也只有这样，我才会拯救自己。

　　“妈妈……”
　　“恩……怎么，又来这一招，太老套了吧。”
　　妈妈的笑，总让我于心不忍，可我不想再退却了，我不知道下次是否还会有现在的勇气，勇气与懦弱只在一念之间，
　　“不……我有个东西给你看，是……期末成绩……”我有些泄气，但并不后悔，心中的压力卸去了不少，这表明我的做法是正确的。可……
　　妈妈的表情就和我在琳老师面前一样，她现在的想法以不言而喻。
　　“妈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一次次“对不起”，却一次次将声音放低，直到连我自己也听不见了。
　　“对不起？傻崽，你也不用哆嗦吧？你不要老是这样委屈自己，人生的潮起潮落多多少少，你不要太自责。你不是常说考试成绩并不代表什么吗，虽然这次也许你有所松懈是你所不应该的，但能鼓起勇气说出来，表示你还是妈妈最爱的小枫。”
　　“……”对于妈妈的话，出乎意料之外，原以为只有在电视剧中才可能有的对白却清楚得在妈妈口中说得那么直接。虽然肉麻是难免的，可妈妈的善解慷慨再次让我倍受感动，
　　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泪，沿着我的脸颊，到我的嘴角，咸咸的，酝酿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知道吗？当你回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一直在折磨着自己。我等着你自己的决定，无论你的决定是怎么样，妈妈都会理解你。你现在的抉择是最让妈妈感到欣慰的。”
　　妈妈的话就是给我最好的“强心剂”，我心里只是一直地重复默念着四个字“谢谢妈妈，谢谢妈妈……”
　　“给我看一下。”爸爸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个房间，一种不好的预感由然而生……

　　爸爸一把抢过妈妈手中的成绩单，没有了以往怕妈妈的形象了，变得越来越像男人了，但是一个更让我厌恶的男人！
　　“你妈的，你读书读些什么啊。真就是个废物。亏我在别人面前说自己儿子如何如何好，现在你要我怎么去面对我的同事，要我把脸往哪搁？那你读书还真是读出气魄来了，成绩还真是有震撼力啊！”爸爸的语言就像琳老师一样，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狰洌。恐惧，再次弥漫在我身旁，正准备抓紧时机吞噬掉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转过身去，拭干自己的泪。仇恨——一个抽象而剧烈的名词，正将我胸中的怒火熊熊加上几万吨的煤油。
　　“是吗，原来我的努力我的成绩都是你炫耀招摇的工具啊。哼哼”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敲——蔑视，我现在唯一要爸爸更加生气的办法。不知怎的，现在爸爸越愤怒我越开心，就像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拿到手一般。
　　但顿时我180度地变脸，绝对是一张诡谲阴悚的面孔。我用出了最大的力量，扯出最大的声音吼到：”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你知不知道我十分讨厌你。你总是要我读书，却从来没有管过我的学习。你每天在外面逍遥快活，想回来就回来，把这个家当什么？你又罗嗦，又吝啬，妈妈每天工作，工资比你还少，你却每天问他要生活费。你根本没资格当我爸爸，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妈回嫁给你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你连男人都不如！”不知道为什么，我将藏在我心中几年的话一次性说了个明彻底。也许，我已经不知不觉有了必死的决心，但至少死而无憾！
　　“你他妈的，是吃了豹子胆了，你怕打得赢我？”爸爸已经气急败坏，瞠大了眼睛，扔掉手中被揉成一团的成绩单，二话没说就是一巴掌。这巴掌不清，我的头开始有些晕眩了。
　　“哼，被我说中了吧，说不赢就打，你还真是无药可救啊！”我的愤怒让我绝对置生死于度外。
　　接下来爸爸也不说什么，朝我跳过来，将我扑倒在地，左手掐住我的脖子，死死勒着，毫不留情，右手就抓住我的双手，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力气有这么大，要挣脱这双手比要逃过如来佛的五指山还难。——看来是要将我置于死地了！
　　“你疯了，要杀死你儿子是吧！”此时的妈妈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怕，还好是站在我这边的。随后，她奋不顾身的跳下床，想一把将爸爸拉开，可爸爸却纹丝不动。
　　“啪！”随着一声响亮，爸爸又一张把妈妈扇到一边。看到这一幕，我如今的愤怒可以爆发我潜在的所有力量。以往我和爸爸的力气都不相伯仲，现在的我，完全成为愤怒的化身。我用出了所有力量，右手挣脱那双魔爪，毫不犹豫的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紧接着，右脚抽了出来，向他肚子猛的一下揣去，我绝对不遗余力，爸爸被揣到了客厅里。
　　我如同着了魔，情绪控制了我的手脚，现在，我甘愿做了愤怒与仇恨的牺牲品。
　　“妈的，敢向我妈动手。”边说着，我便朝捂者独子饿爸爸那边冲去。当我抓住他的衣领时，妈妈叫住了我，妈妈的力量果然伟大，我克制住了行动，愤怒稍微有些平缓了。看着呻吟着的爸爸，我放开了他。然后回到房间扶起了妈妈。
　　“妈，还好吧？”此时看到妈妈潸然泪下，不知不觉，伤心与愤怒无情的在我体内肆掠，我的身体感觉快支离破碎了。渐渐的，不知是痛，还是看到妈妈的啜泣呻吟，或者两者都有，我的泪已经不能克制住了。
　　“啪”接下来又是一巴掌，可如今的感受不是气愤而是茫然，不知所措的自己竟被妈妈死死的打了一耳光。
　　为什么？莫名，心碎，灵魂仿佛脱壳而出，到往另一个世界——我的眼前，已经一片漆黑……

　　惮忌，是这种感觉吗？我傻傻地坐在床头，旁边是红着眼的妈妈，眼前是瘫倒在地的爸爸。妈妈像失了魂，痴呆而又深邃的眼神，默默的望着自己的手掌。我莫名其妙的被妈妈赏了一巴掌，想必妈妈也正后悔为什么会莫名得送上儿子这一掌。也许她的内心现在比我还乱，无所谓，我已无能为力……

　　“……”
　　“你怎么敢打你爸爸？成绩不好本来就是你的不对，爸爸打你也有他的理由，你怎么会这么强，死不悔改！”妈妈可能无法忍受了这般沉静，却直接将矛头指向我。
　　我哑口无言，或许妈妈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不想刺责我，即使我有一千一万个理由给以澄清。看着妈妈脸颊的红印，那是刚才爸爸的“杰作”。我只奢望妈妈的指责并不是完全针对我，或许是怕了现在疯狂的爸爸，借对我的责骂，来缓和爸爸的心情。为了妈妈好，我甘愿沉默。
　　……

　　又是一阵沉默，爸爸看来平息的许多，只一味的坐在地上，仿佛陷入了沉思；妈妈呢，依旧是满脸的恐怖与诧异……
　　终于我迷惘地站起来，毫无顾及的走出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静静的趴在床上。空虚再次占据了我的一切……

　　今天的夜色很苍窘，是一张格外阴沉的鬼脸；星星的光芒不再闪耀，看来希望的灯火也即将熄灭——一切都像是进入了坟墓。
　　12点了，父母应该都睡了——我是这么想，但今天不知是不是。
　　我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我忍不住爬起来，坐到书桌上，拿出了一张发黄的信纸——

　　爸爸妈妈：
　　谢谢你们的爱与教导。当你们看到这封书信时，请不要猜疑——我已经走了，去一个能让我找回自己的地方。
　　妈妈的爱我无福消受，更无以为报；爸爸的生活与性格我无法适应。我总是猜想我和爸爸前世是不是仇人？但事实是不容改变的——虽然还不明确。
　　爸爸，其实我多么想和您在某日能安详地倾诉我对你的看法与希望。我多么希望您的自私自利能改变，当时我骂您的话，虽然是也要为了激您，但句句也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希望您能承认自己的错，并改正你的一些是是非非。我一直愿望我不但有个令我自豪的妈妈，也同样拥有一个令我开心的爸爸。虽然我并不奢望您有妈妈同样的亲切与信赖，但我却坚信我们上辈子绝对不是仇人，要不，老天为什么会让您做我爸爸呢？
　　其实，我很钦佩爸爸您的实力：您的文才，您的语言说服力，您的待人接物……有时候，我会因这些而对您刮目相看。请您以后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其实，你的种种优点，当个老师是很不错的。妈妈是你的好妻子，您应该感到无比荣幸。她是您的至爱与荣耀，也是我心中的光辉与支柱。更请您以后好好的照顾妈妈。
　　妈妈，看了这些您不用哭，我只是去探求自己的道路，您儿子开始学会独立了，您应该高兴啊！我并非一去不返，我想做个孝子，我要回报您的爱。我是您的血肉，是您给了我生命，即使我无以补偿，我也要尽我最大的孝道。
　　爸爸妈妈，我并不妄想你们的谅解，我只要求世界能给我一个“绝世好父母”，我只希望你们名副其实的拥有这个称号，那将是我心中永久的支柱。
　　祝你们：
　　身体健康
　　儿小枫

　　我含着永不止尽的泪，艰难的写完了这封信。我已不渴望结果是否有自己希望那样完美。庆幸的是在自己房间还有几件衣裤，我学着妈妈以往的样子折叠起来，犹豫的送进带子里。
　　我将信重新看过一边，然后将它用文具盒压着。

　　不知不觉，我的两潭清泉有即刻涌了出来，喉咙是如此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