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眼的罗密欧》月无过

1、最后一眼的罗密欧

　　利威尔就这么看着路的这方
　　利威尔跟艾伦是在学校的话剧会上认识的。
　　现在，他们就这么背对着，脸侧拂过少年的温度，利威尔如往常一般皱了皱眉——啧，小鬼没事长那么高干嘛——讨厌的身高差。
　　两人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竟然会成了情侣。
　　今天他们在约会，此时是傍晚，他们就站在这条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路上。
　　利威尔知道，艾伦在看另一边。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夕阳的光，阴影刚好罩在了利威尔身上——像一面墙壁。
　　利威尔看不清也不想看清艾伦的神情。
　　那天的话剧会，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利威尔想起当初那小鬼出搜自己自己喊：“哦，朱丽叶，亲爱的朱丽叶！”莫名地心里一寒——好丢脸。
　　好吧，自己那时可是脸上一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哦，哦，额，罗密欧，亲爱的罗密欧！”利威尔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怎么演下去的，只是清晰地记得，台下笑声一片——啊呀呀，阳光校草对小女生求爱啊~小女生芳心暗许哦~~
　　嗯，虽然事后发现那个“朱丽叶”是亲爱（可怕）的教务主任后蹲在墙角画了好几天的圈。
　　利威尔想像往常一样不屑的笑一下，却只是扯了下嘴角，终是没发声。
　　余光能看见艾伦学兰下，握紧的手。
　　利威尔垂下眼，缓缓走出一步。
　　艾伦愣了愣，沉默着，也向前走。
　　罩住自己的阴影很快与自己脱离，利威尔双手插在卫衣的袋子里——虽然他不是很喜欢这件衣服……好吧，其实只是因为太丢人了。他记得艾伦当初将这件带帽的卫衣当作情人节礼物送给自己时，自己炸毛了——艾伦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帽子上皮卡丘的耳朵是怎么回事？！
　　当然，校草（忠犬）大人笑得一脸玩味——像只莫名发了狼性的狗。
　　“利威尔桑穿上跟个初中生一样……啊，利威尔桑我错了！别打脸！！”利威尔的
　　……算了，怎么说这也是那小鬼送自己的唯一一件衣服。
　　欸，你说我送了什么？切，他脖子上围着的围巾，我自己织的，当初很恶趣味的弄了个狗爪在上面，结果换回了一件这么丢人的衣服，果然是因果有报？不过，小鬼，你是笨蛋么？这才初秋，刚转凉，你就把冬天的围巾围上了，搞得刚才大家都在看你，结果一看你就连带着把我的这件衣服给看了，丢人。
　　不过艾伦眉目清秀俊朗，成绩好，家境也好，过两天就要出国了。
　　利威尔停下了步子——走这么远应该差不多了。
　　利威尔悄悄撇头，却只看见路边孤零零的一棵树。
　　金色的背景，已经开始透出点苍凉。
　　什么嘛，已经走了。
　　利威尔沉下了脸的阴影，继续向前走。
　　第二天，艾伦上飞机，学校一大帮花痴围着，咬手帕流眼泪，自然是没有利威尔。奈落依然一脸阳光般的笑容登了机，仿佛确信一样的没回头看看那人来了没。安检时，艾伦拿出手机，摁了几下，便关了机，将卡扔到一旁的垃圾桶。
　　利威尔一直都抓着手机坐在床上，想等一句再见，却很快又放弃了，手机扔到一边，仰躺着——真是的，你在期待那小鬼什么啊。
　　小鬼小鬼……到处都是那个小鬼来补习时的味道……
　　刚好来了短信，利威尔抓起手机一看，便嘴角一撇：“臭小鬼……”嘀咕着，脸埋进枕头，偏偏深色的湿印很快蔓延出了被黑色短发遮住的地方，“切，笨蛋，笨蛋……”
　　艾伦在飞机上，就这么坐着，翻阅手中的书，明明是离窗较近的位置，却不肯看窗外，好几对想看景的情侣过来问，就这么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书可看不进……
　　艾伦叹口气合上书，单手捂住眼睛靠在软椅上。
　　话说回来，那还真是这一生的败笔——想我艾伦竟然会躲在树后偷看。
　　艾伦知道利威尔那时回头了——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动，但他就躲在那树后面，看得真切。
　　那个个子小洁癖神经质却意外的温柔的男人……
　　艾伦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孩子，来美国吧，帮你挑好了妻子，是个大美人，你一定喜欢，叫三笠，还有她的档案我也给你捎来了。
　　纸的另一半被撕了——他当然是知道，因为就是他艾伦自己亲手撕的——同时，那本厚厚的档案复印件也被他烧了，基本上连渣子也没多少留着。
　　在纸的那一半，除了母亲这个署名，还有一句话。
　　利威尔想起了当初来自艾伦母亲的那通电话，脸颊早已一片湿凉。
　　——那个人配不上你。
　　——你这混混离我家儿子远一点。
　　“我要去美国了，还有，我们……”艾伦话还未完就被打断。
　　“小鬼，我可没喜欢过你。”利威尔眼里闪着光，却又平静地看不到底。
　　“……还真是利威尔桑式的分手宣言呢。”惊讶归惊讶，艾伦还是提出了最后一场约会。
　　“约会结束时，你向西，我向东，谁也不要回头——从此，我们分手。”
　　走这么远应该差不多了——我就只看一眼，不会发现的。
　　果然回头了——喂，这可是违反约定的啊。
　　最后，那张纸与那通电话，谁也没有提起。
　　手机屏幕暗了，盖过那条短信：那天，我看见你哭了，在你回头的时候。
　　奈落下飞机，空姐议论纷纷，除了那俊美异常的容貌外，还有：“真是怪人，订了两个座位，还把床边的位置留出来。”
　　刚好，空出来的是右边的位置。
　　那天演员表上的位置就是这样：主角：艾伦（罗密欧）利威尔（朱丽叶）。
　　艾伦还记得，那个男人，每次出去，都会坐在靠窗的位置。
　　利威尔还记得，那个人问过，自己是不是喜欢靠窗的位置，虽然点了头，看见那双碧绿的眼中光芒一闪，没说的是：因为窗外能看到他吃午饭——刚好，办公室正对的长椅就是某人吃午饭的专用椅。
　　艾伦以为，那一刻，他们就会这么一直背对着站着，能感觉彼此的温度，直到末日。
　　利威尔知道，不可能有那样的一刻，只有如那场话剧一样，最后分离——偏偏，人家是死别，而他们是生离——知道对方存在，却无法见面。
　　那个小鬼，会不断长大，忘掉这个大了他整整一轮的人。
　　最后，只怕会被归为一时冲动而已。
　　而，他最后的愿望，仅仅只是最后看一眼他。
　　可是，没能见到啊，偏偏朱丽叶的最后一眼被人家看去了。
　　啊啊，小鬼，你赚大了。
　　利威尔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半开的眼里，灰蓝色的眸畔流光点点，颜色趋于温润。
　　别了，我最后一眼的罗密欧。
　　……
　　“所以说，利威尔，你就这么放手了？”韩吉转着笔，推了推眼镜，看着对面拿着笔记本写文章的利威尔。
　　“别傻了，混蛋眼镜，我可没有抓住过。”利威尔敲着字，看也不看对面的人。
　　“切，不是我说你啊，你怕艾伦家里干什么？”
　　“我可没怕。”喝了口咖啡，皱皱眉，加了一勺糖浆。
　　琥珀色的光，逐渐溶解，散发出一种甜腻的气息。
　　“嗯？”韩吉单手撑脸，“我看你那样子就像迫于夫家势力而妥协从此一人暗自神伤的女主角。”
　　“肥皂剧看多了吧。蠢四眼。”利威尔依旧自顾自地打字。
　　“啊啊，窗边风景真好呢~~难怪你一直喜欢坐窗边。可以看到很多人呢~~”
　　“你要看就看好了。我可不喜欢。”
　　“嗯~~”韩吉一脸玩味，“我就说嘛……那么利威尔你为什么跟那小子分开了呢？”
　　“……”没有说话，利威尔停下了手下的敲打，顾自拿起菜单，“服务员，一份草莓塔。”
　　“讷讷，利威尔不要不理我啊……真是的，上一次你给我的理由可是艾伦家实力比较大啊，结果我还没说话你就把电话挂了。”
　　“地下最强的利威尔百夫长怎么会怕那么一个家族的势力呢？这一点我想不通才约你出来的。”看着莫名变得正经起来的混蛋四眼，“不过没想到啊，我约了你四年，你才肯跟我出来……你究竟去干什么了呢？我去问埃尔文，结果他告诉我……”
　　“你就这么当了四年的教务主任。除了偶尔回到地下，一直维持着你的名号，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的心是不是死了。”
　　利威尔还是没说话，却使人感觉他已经烦躁起来了。
　　“但我了解了你这几次回地下的时间后，我就知道，你这个神经质严重洁癖的家伙还真是闷骚。”
　　“……吵死了，给我闭嘴。”利威尔往咖啡里又加了一勺糖浆，搅拌着，有明显的水声。
　　“利威尔，你不在乎名号，你只是想发泄而已。”
　　“你每一次回去，都是初秋。”
　　瞳孔突然一紧，“啪——”手中陶瓷的勺子断成两半。
　　利威尔怔怔的盯了一会儿手中的碎片，半晌才开口：“混蛋眼镜你到底……”
　　抬起头，看见韩吉的眼镜反着异样的光——这家伙是认真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利威尔甩手让碎片落在桌子上。
　　“利威尔，你只是，不想让那小子在家族里难过而已，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艾伦以后受人家指点。你一直说，那只是那小子的一时冲动而已。”
　　“可是，利威尔，你明明根本不相信自己。”
　　像是被人突然扯了衣服，连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就这么被挑明。利威尔不知该如何作答，微微俯首盯着电脑屏幕。
　　韩吉却突然像是来了精神，又嬉皮笑脸起来：“……哎哎，利威尔，外面那个男的绿眼睛很漂亮啊！”
　　“……”利威尔敲打键盘，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啊啊，他进了婚纱店！是要结婚了吧？！……欸，他挑的那件婚纱很漂亮啊！！”
　　“……”舀了一口草莓塔，塞进嘴里，克制着把那个聒噪的家伙扔出去的冲动。
　　“哎哎，利威尔，那边走进花店的那个男的棕色的头发很漂亮啊！”
　　“……”咖啡的糖似乎放多了……
　　“啊啊，那个棕头发的捧了一大束香槟玫瑰出来了！！是要求婚的吧！”
　　“……”利威尔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初秋了，该去一趟地下了，不过眼前的这家伙拿来发泄也不错——反正这个奇形种也死不了。
　　这么想着，利威尔一直没有说话，知道面前的人实在忍不住了。
　　“那个，我说，利威尔桑……”熟悉的称呼。
　　“…………！！”利威尔抬起头，看着艾伦带着些玩味的脸，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自己精神恍惚。
　　“……你……”利威尔刚想说话，怀中就被艾伦塞进了一大束香槟玫瑰。
　　“啊啊，利威尔桑，我坐在这边这么久了，你都没抬头看我一眼，我可是很伤心的啊~利威尔桑~”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带着大型犬口吻的语调。
　　淡淡的，奶油色……把脸从玫瑰中抬起，对上艾伦的目光——早已消去了婴儿肥的脸，变得狭长的绿眸，虽然是很委屈的语气，那双绿眸中却满是得意与笑意。
　　“……额，混蛋眼镜！你！”利威尔侧过头，看见早已站在一边的满脸笑容的韩吉。
　　“啊啊，利威尔，我可是为你好~~你像个怨妇一样我跟埃尔文可是很心疼的~~”说着把自己也给恶心了一下，韩吉眯了眯眼，“我可是一直有叫你看窗外哦~~”
　　“喂……”该死，着了小鬼跟四眼的套了……
　　像是明白自己被耍了的猫一样，利威尔又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艾伦一眼：“小鬼……你不是结婚了吗？”
　　“嗯？啊哦，那个啊，教堂被外星人入侵并且沦为了外星人的研究基地顺带一提这项研究我跟韩吉桑都有参加以及教堂那里现在急需一个强大的人类来辅佐实验……”
　　利威尔看着眼前明显在胡说八道的人，扔了一个白眼过去：“所以说，你要我跟你去教堂？”
　　“是的，利威尔桑，请跟我去教堂。”艾伦满脸笑意，“然后……”
　　拿起手中婚纱店的大袋子晃了晃。
　　“我们结婚吧。”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