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灯独夜雪》恐慌

2、失之雪山

　　下过雪的森林里显得异常寂静，只等听到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吱吱’声。映阑小心翼翼地蹲在草丛里，其实这草早已经枯死了，只是因为上面沾了些雪花，竟像复活了一般。映阑从背后拿起一支箭，慢慢拉开弓，瞄准了前面那只麋鹿。
　　这两天的食物就是它了。
　　羽箭“嗖”的一声离开了弓箭，精准地射中了麋鹿。麋鹿应声倒地，鲜红的血液顺着身体流到雪地上，显得触目惊心。映阑忽然感到一阵头疼，这……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像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几天同村的雅丽在家门口杀野鸡时，映阑正巧看到，当时还笑雅丽连只野鸡都不会杀。可是当雅丽挥刀砍到野鸡脖子上，血液飞溅而出，映阑就感觉头有点儿发晕，这场景一定在哪里见过！
　　但她是在雪山长大的，又哪儿能遇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每次越想头就越痛。后来也就没再纠结于此事。
　　映阑从草丛里站起来走向麋鹿。
　　“师娘的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映阑从小生活在这雪山之中，也是师娘一手把她带大的，听师娘说，以前映阑的族人被追杀，师父是为了保护她们俩丧命于途中。可是关于师父的记忆，映阑却一点儿也没有。
　　在雪山上长大的姑娘都是浓眉大眼，但映阑却眉清目秀，身材比她们清瘦，皮肤也比她们白上许多，不像是山里人。映阑也问过师娘，但是娘总是说：“等你再大些，师娘就告诉你。”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在西边闪着微弱的橙光，照在映阑冰冷淡雅的脸上看上去温柔了许多。
　　映阑把麋鹿系在木桩上，走到门前推开门准备让师娘看看她今天的收获，走进师娘的房间却没有看到师娘。“师娘？”映阑又走进别的房间去找，最后整间屋子空无一人。
　　师娘一个病人不在家里休息又会去哪里呢？
　　映阑心里突然没了底，师娘有病在身，万一……
　　“雅丽，你看到我师娘了吗？”
　　“伯母？刚才我看见她好像往北走了。伯母他不是病了吗？哎！映阑！映阑！跑什么嘛……”
　　难道在后山的山洞里？她一个人去那里做什么？映阑小的时候经常和师娘在后山山洞里练功，山洞里寒冷无比，但师娘却说这样可以增强内力，而且以后不易生病。虽然是这样说，但每次都是师娘冻得不停地咳嗽，而映阑却没感觉到有多冷。
　　映阑迅速跑去后山。刚下完雪的山路又岂是那么好走？速度自然是比平常慢了不少。到了山洞门口时就已经听到师娘在咳嗽的声音了，她赶紧跑了进去。
　　果然看到了师娘蜷缩在一边，身体还不停地在抖。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师娘会有这么狼狈的样子。“师娘，你来这里做什么？”映阑扶起倚在石壁边上的师娘。“师娘，你怎么样啊？”
　　“映阑，你知道为什么你和这雪山里的人不同么？其实你不是这里的人，你的全名是莫那娄•映阑，你是你们家族最后存活下来的人。等师娘走了以后，你也是我们柔然最后的一个族人了。咳咳……”
　　“好了师娘，您不要再说了，我们去看大夫。”
　　“不用了，师娘这病是治不了了。映阑，我现在就告诉你原因。你十岁以前，中原人来犯我们柔然，我和你师父带着九岁的你逃到这雪山之中。但是在途中你师父为了救我们被杀……但是当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没了气息。最后我找了一位巫师把你复活，你醒来之后就没了以前的记忆。我想这样也好，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映阑愣在旁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的记忆是从十岁开始的，当初她也问过师娘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师娘却让她不必太记挂从前的事，映阑以后也就没再多问。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她还死了一次了！
　　“师娘，那巫师当真能让人复活？”这么说，如果师娘死了，也可以让巫师来复活了。
　　“傻孩子……哪儿有这么简单？”师娘拿出一张手绢，上面是师娘秀挺有力的字迹。她有不断地说：“离开雪山……重新开始……”
　　就在声音消失的那瞬间，映阑感觉紧握手绢的手也忽然松开了……
　　“师娘！师娘！”只剩下映阑无力的声音，晶莹的泪水顺着精致的面庞流到地上，也沾湿了雪白的衣边。

　　映阑慢慢打开手绢，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竟是柔然族最后一个子民，自己在九岁那年死过一次，记忆是从十岁开始的。那么以前发生了什么？读到最后泪流满面。
　　“师娘……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呢。师娘，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映阑把师娘放在了雪山的山洞里，山洞里常年寒冷无比，放在这里应该不会腐烂。映阑不想把师娘的肉身一把火烧掉。
　　如果这样做，可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在山洞里呆了一个晚上。
　　在梦里她看见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好像没有边际。河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和一个小女孩。
　　男子对小女孩说：“阑阑，今晚之前再不好好练剑就不许吃饭！”
　　小女孩倔强地点了点头。
　　“阑阑，你要明白，你不仅是我们柔然的公主，还是我们莫那娄族的人，我们莫那娄族是柔然最强大的统治者。”
　　“爹爹，那上官哥哥是不是我们家族的人？”
　　“阑阑，跟你上官哥哥练剑去吧。”
　　男子走了以后，小女孩才小声咕哝了一句：“可我不喜欢这个‘剑’，我喜欢的是那个‘箭’！”
　　然后四周开始模糊，地面也开始晃动，草原上的人也瞬间消失了，最终被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淹没。
　　黑暗中，映阑忽然睁开了眼，为什么感觉这个梦境如此真实？因为那个小女孩是她，也的确是她。那是她的以前！看来师娘说的都是真的。

　　清晨的时候映阑一人走出了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