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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现代都市（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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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都市（十二）
初春骤雨，细若牛毛。
曾经洁白无瑕的衣裙在风中扬起，再到落下。宛若一只折翼的鸟，忽然伴着细细的雨，无力地落在地上的水滩里。这是从天上落下的绝望。
为了它们看起来再也无法触及的高度。
一殇，便是永远。
百里屠苏觉得自己完全说不出来话了，眼睛也完全流不出一滴泪了。
因为他的喉咙已经因为前边太过大力的嘶哑而近乎失声，他的眼睛已经因为前边的不可置信而干涸。
他被人拉着。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血迹。
藕色的雨伞和着还散发着饭香喂的蓝色的饭盒被丢在一旁，雨滴在身上，然后滑落，在脚底汇聚成一滩浅浅的水洼。不远的前方，缓慢却不留情地从先前那个还是那么温暖的身体里涌出的血水，像浓重的胭脂般，一朵朵的，在水中慢慢晕开，红艳艳的，极为的耀眼惑人。
那一定是黄泉彼岸的罂粟。
那个不久前还妆容精致现在显得格外狼狈难看的女人，一定是看见了它。
因为她现在虽然狼狈难看，可是还是看得出，她的脸上，存在着的那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出现过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所以她肯定是看见了——
黄泉岸，孟婆汤，百里川，罂粟旁。
应是一个“美丽”的场景。
然而如此“美丽悲惨应该值得高兴”的场景，背景音乐却不是什么安静和缓抑或是兴奋欢喜的歌。而是烦扰的噪声。而是来自于旁边一个个不同的人的嘴巴里发出的难听的纷扰的噪声。或悲哀，或讥讽，或兴奋，或可惜，或许还有别的。但他无法听清。他只隐约记得，在那个时候，时不时的，还有几个人带上黑色的话筒挤到他的身边问他一些问题，可不一会儿就被高大的警察拉走。
他只是面无表情。
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原本还用别人拉住才能停下的小小的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也许以前的他脸上的表情很多，但他现在，已经初现俊俏的脸上，徒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漠然。
毕竟，那个人，那个穿着白衣裙的女人，那个穿着白衣裙在刚才吃过他送来的饭然后亲切摸着他的头嘱咐他去外公家路上小心的温暖的女人，是他的妈妈——
他妈妈为她终于解脱了而高兴。他却不能。因为他不是她。他只能悲伤，为在这个世界上，又一次失去一个亲人而悲伤。
——
百里屠苏从摇椅上惊醒时，细密的汗珠覆盖完他光洁的额头。
百里屠苏弯着腰，粗粗缓了几口气，这才回过了神，一把抹过额头上的汗。
居然又坐这个梦了。
百里屠苏垂下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底复杂的情绪，心想。
母亲…韩休宁…韩云溪…百里集团…还有外公…
就在这时，静谧的房间内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屠苏，休息好了吗？到你上场了！”
便是廖杰了。
百里屠苏深深叹了口气，扫视了眼一旁化妆桌上的剧本，黝黑的眼睛里的情绪漠然深刻了几分。
“嗯。”他回答道，声音平缓，面无表情，“我休息好了，可以开始了。”
——
现在的摄影棚外边，也是一场朦胧的细雨。
翠绿的树，鲜嫩的花，清澈的小溪，藕色的伞，和绝美的人。
人在撑伞，溪在流淌，花落于溪，树笑无情。
人忽然从伞下朝外伸出了细白的手。
方眨眼，手已湿透。
雨，凉透心。
可人浑然不在意，只是垂着睫毛，哀伤地看着手。
低声轻叹，“命运多折磨。你，在哪里？我，又能去哪里找你？”
清澈的声线，起承转合，带着一丝落寞和千丝纠结的情意，在氤氲的细雨中飘散。
却没注意，她身后的不远处，有一个一身苗疆黑衣背挂宽剑的少年站在一棵绿叶葱茂的大树下，默默地望着她。
似乎只要能这样看着，便能站到永远。
“卡！”
“我说了多少遍，百里屠苏，你的眼神不应该这样充满爱意，而是复杂！要知道，她一边是你的爱人，是你的师妹，可另一边，她也是你的仇人！”
导演的声音忽然响起，拉回所有人还沉浸在戏中的神智。百里屠苏猛地回过神来，原本还在漠然的俊脸瞬间涨红了，“抱，抱歉。”
“肖晴好不容易调好情绪演戏，你这里却出了差错。算了，肖晴你先休息一下。先来拍下一场，林中遇到鬼兽，准备。”。
导演一声令下，一直在旁边看着肖晴的肖瑾连忙叫旁边的三个助理一拥而上，一个拿着大毛巾把肖晴裹的严严实实，一个人她递纸巾，一个给她擦头发，而他对面的百里屠苏却孑然一身。肖晴用深有同感的眼神担忧地望着他，百里屠苏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用早就湿透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往棚里走。而这时，百里屠苏的经纪人廖杰才携着他的助理从后边急忙地赶来。
百里屠苏一把用毛巾盖住身上，小助理跳跳咧咧地到了他的身边。
“屠苏，你没事吧？”
百里屠苏摇摇头。
小助理看了他一眼，嘀嘀咕咕道，“不过说真的，这个肖大小姐还真是努力。明明早上还拍的那么烂，不过三个小时，就调整好情绪。真不愧是肖瑾女神的姐姐。”
百里屠苏充耳不闻。
小助理毫不在意，只是用胳膊肘捅了捅百里屠苏的肩膀，又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个肖小姐会来拍戏吗？”
百里屠苏仍是没有理会。
小助理这才放弃询问，叹了口气，蹦蹦跳跳又跑回到了一旁廖杰的身边，低声询问道，“哥哥，你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