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恋天马山》潇山山

1、关于天马山 上个世纪三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它的前部分，来自我外婆和几个老人的口述，后部分，则出自我童年时代的见闻。
　　许多年来，有关它的一切，就像在我心中扎了根，年数越久，植入越深，让我在一种深沉的疼痛中，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第一次听到它时的震撼；以及多年后，在那个血色黄昏下，对着那张老照片流泪的场景。
　　我并不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这一点，需要特别说明。
　　它不是灵异故事，也不是爱情童话，或许，它不是你茶余饭后的最佳消遣。
　　我之所以要把它奉献给你们，只为祭奠那些死去的人们—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以及他们那些卑微的愿望。
　　现在，请大家跟随我，穿过时光的逆流，回到故事的发生地：天马山。
　　天马山，位于重庆湖南湖北贵州云南交界，武陵山进入川黔的分支，乌江的下游。离它不到四十里，就是著名的郁江，那里，有被蚩尤部落开发的，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盐泉，以及最早的丹砂开采地。
　　著名的盐丹文化，支撑了这里数百上千年的繁荣，也成为历代兵家的必夺之地，让当地的老百姓，历经战乱和动荡。
　　这里，还是苗族，土家族，瑶族，汉族等多民族混居的地方。
　　不过，民族的划分，都是解放后多年才正式确立的，在那以前，除了“苗蛮”“巴人”等泛称，具体到某家某户或某股势力时，基本以姓氏命名，如：王家湾、李家沱、张家沟、任家村、冉家寨、苏家宕……等等。
　　每个姓氏，基本都是一个老祖宗传承下来的，即使年代太久，彼此大多已算不上什么血亲，但相较外人，也要亲厚得多，所以很自然地，天马山方圆百余里，就变成了大大小小几十种姓氏的势力。
　　这里土地肥沃，水质甘美，但却交通不便，离县城有接近两天的路程，直到五年前，即二零零九年，才修建了公路。
　　当然，这是后话。
　　让我们回到故事发生的时间：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末期。
　　稍微有点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那时的局势就一个字：乱。军阀混战刚刚平息，虽然经济相对二十年代较为繁荣稳定，但日本侵占东三省，很多地方沦陷在三光政策中。政府今天要抗日，明日要剿共，赋税日益繁重，货币不停贬值，一天一个价，除了真金白银，粮油米醋，人们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每日在惶恐中度过。
　　天马山地处深山，所谓山高皇帝远，可以不理睬外面什么□□，什么红色革命，什么新思潮新思想，但也并非就是一潭死水，军阀割据的余波，各种思想主义的碰撞，依然在这里荡漾。
　　何况，穷山恶水出刁民，巴人和苗蛮大多是质朴的，但也是悍勇好斗的，历代的混乱，都会唤醒某些人血液中的野性，出几个草莽枭雄--即使不是枭雄，出几个刁民、恶人，那是必然的。
　　最开始，为了防御其他村寨的欺负，许多势力抱团而立，打架、斗殴，偶尔闹得凶了，难免也会出人命。
　　后来，为了抵抗日益繁重的税赋，为了鸦片，各股势力开始扩充，武器由棍棒柴刀向梭镖火枪等升级。
　　虽然政府天天喊着禁烟的口号，然而一边喊口号，一边暗中贩卖烟土给老百姓，大发国难财。
　　再后来，政府滥发壮丁劳役，各地贫富悬殊越加分化，有人□□保卫财产，与此相对的，自然就有了烧杀劫掠，为生存，为土地，为女人，为鸦片……各个势力的争斗日益剧烈，以彰显他们的彪悍和血性。
　　这，就是天马山土匪的由来。
　　国民政府为了清剿他们，也下过血本，然而却收效甚微，因为老百姓并不拥护。
　　当地人并不叫那些为祸乡里的人为匪，而叫他们为“弯二”，或者“棒老二”，说国民军才是匪，他们来剿匪，不过是土匪来剿“棒老二”，大家看戏就好了，才不会咸吃萝卜淡操心。何况，那些兵卒每次进山剿匪，还没见到那些“弯二”呢，就先到老百姓家割肉捉鸡，恐吓百姓，勒索银元，然后闲逛一阵，回城。
　　这样的军队，谁会给他们提供“弯二”的信息？
　　是以，几股“弯二”的势力日益猖獗。
　　这个“死婚”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的氛围中。
　　那天，是个晚春的中午，谢光陈刚走到思茅岭，突然一阵腹痛，四顾无人，匆忙中钻进思茅丛中方便。
　　正排泄得痛快淋漓，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来不及起身，一高一矮两个背着长枪的男人就已经站在了他前面，嫌恶地捏着鼻孔。
　　那高的用枪指着他喊：“你是哪个龟儿子，敢来人家祖坟边拉屎？快给老子滚出来！”
　　谢光陈一吓，回头一看，左边果然有两个坟堆，忙扯把思茅草揩了屁·股，一边起身系裤带，一边走出来，说：“两位大哥，我刚路过这里肚子痛，没注意有祖坟，对不起，对不起。”
　　那男人依旧凶巴巴地对着他吼：“对不起就完了？欺侮别人祖坟，光赔句小心就完了？没这么便宜！”
　　谢光陈忙又一连声对不起，掏出烟叶奉上：“两位大哥，抽个烟，消下气。”这两人背着长枪，明显就是当地的弯二，他当然不敢轻易得罪。
　　那男人一个巴掌扇过去，打得谢光陈脸颊火辣辣地痛：“少来攀亲！哪个是你大哥？你啥辈分啊你，说不好该叫我大爷！”
　　谢光陈心中恼怒，却不敢发作出来，说：“我叫谢光陈，是桑梓县谢家湾的，喏，从这上崖口翻过去，就是麻糖沟，再过去不到两柱香，就是我家了。不晓得你们是哪个村寨的，如果依辈分该叫大爷，那我就叫你们大爷吧。”
　　这个思茅岭，本来是荒坡，距离王家湾最近，再翻过两个山坳，是任家村，冉家寨就更远了。难道这些人是王家湾的弯二？听说那的头叫王正圆，在弯二头子中，倒不算最狠辣的。
　　天马山最出名的三股弯二，就是王家湾，任家村，冉家寨。所以，谢光陈迅速思索着，该如何跟王家湾套关系。
　　两男人上下打量着谢光陈，怀疑地问：“你谢家湾的？没见过你啊，扯谎吧你？看你就不像摸锄头的，说话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我真是谢家湾的，我老汉叫谢世强，有个同公的叔叔叫谢世光，我叔娘就从这王家湾嫁过去的，她叫……”
　　公，即爷爷，当地人叫爷爷为阿公，奶奶为阿妈，父亲为阿伯，母亲为阿姆，外婆为嘎婆，外公为嘎公。
　　“行了行了，哪个有闲心听你背家谱！你冲犯了人家祖坟，给两个大脑壳，就让你走人。”另外那矮子不耐烦了。
　　谢光陈倒吸一口凉气：两个大脑壳？
　　当地人叫银元为大脑壳，两个大脑壳就是两个银元，够清贫人家至少活个一年半载的。看来，这两个弯二守在这里，就为了抢劫路人，那两个坟堆，估计和他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谢光陈暗恨自己最近老走背时运，嘴里不住恳求：“两位大哥，不，两位大爷，我是来拜访亲戚的，没带那么多钱，要不，等找到任应域，跟他借来再孝敬你们，他离这里也不远，就在任家村，你们认识吧？这些钱，两位先买点酒喝。”随手从兜里取出三十个铜钱递过来，心想等找到任应域，让他出面打个招呼，这事或许就过去了。
　　两个男人接过铜板，相互望望，明显嫌钱太少，矮子冷笑一声：“任家村？那没任应域这个人。我看是你乱扯出来的名字吧？看你就像别处派来的探子。说！是不是县衙派来的？”一边喝问，一边抓住谢光陈一扯，就要搜身。

作者有话说

　　初来晋江，不知这里读者口味，请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