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卿枵殁

16、昆仑巅凡俗远，玉虚宫半世安[叁] 麻木了，不

　　在昆仑的日子那般安逸那般幻灭，就像小时候母亲放在自己手心的一小块麦芽糖，甜丝丝的还未在口中完全化开就已然没有了。只是尝过甜蜜的墨蓠再吞咽不了野菜的苦涩粗糙。
　　如果注定是苦求不得，为何当初赐予得那么轻易？
　　墨蓠十八岁，修行十载，与寒忧相识十载。旁人以为两人不顾叔侄伦常辈份地动了情，他也一度以为寒忧于自己是欢喜冤家，是不同于他人的。
　　直到他堕仙为魔已然过了三百载，夜夜笙歌醉宴、芙蓉帐暖，都思量不出自己是否爱她。
　　若无意外，兴许两人真的会相爱、背弃伦常罢。终究，人死过后再探寻也没有意义了。

　　玟蚕央寒忧偷偷带她下山看看人间京都的乞巧节。女儿家的心思总是让人难以捉摸，一个猜灯谜赏烟火的热闹夜晚罢了。然而灯谜哪里赶得上阵法变幻来得巧妙玲珑、烟火又如何及得上操纵术法施展的“三千梵音转虹霓”斑斓炫目。
　　两人在山下遇见了一对苦命鸳鸯，玟蚕又是个悲天悯人的妮子，偏凑上寒忧也一副风风火火的侠女情长，非要渡一回情深缘浅的苦情人儿。
　　再具体的便不很清楚了，只是第二日山上受到两人的传讯求救，向晚时分夏堑带了人回来。都伤得重——那对“苦情人儿”原是魔族蓄意设计的一场局，针对的是蓬莱和昆仑。
　　夏堑将两人安置好就满面肃穆入了乜璟上仙的炼丹密室，之后上仙召集昆仑各殿殿主诸位长老在议事殿议事。三日后出。
　　乜璟上仙出来后第一道命令竟是将寒忧关押天牢。
　　据说，寒忧身负人魔血统。
　　据说，乜璟上仙为向蓬莱交代执意处死寒忧。
　　据说，玟蚕苦求父师未果……
　　玟蚕说，寒忧为了保护自己以身相护，利剑销忧刺伤魔族时溅了血在手背上，刺激得寒忧一双黑色瞳眸渐渐变得血红，散发出森森寒气——潜藏的魔族血统被同族的鲜血激发出来。
　　黑发血眸，周身寒气。这是生而为魔的特征。

　　墨蓠和洛晟、玟蚕长跪五日，换来一次探视。
　　看到三人来，寒忧虚弱地爬近铁门，刺穿手掌脚掌的销魔锁拖出四道几近干涸的血迹，随着她的动作血流得愈发，锁链撞击的声音迫得玟蚕忍不住蹲下恸哭起来。
　　“曾说过……咳……不要……再闯祸害小……玟蚕伤心，咳咳……姐姐还是……没做到啊。”歉意地笑笑，牵扯着未愈的伤口，不断咯血。
　　染得猩红的手掌抬起来似要安抚玟蚕，颤了两颤还是没抬得起来。此刻才看清寒忧血迹斑斑的手指上指甲寸断，方才离得远以为是干涸的学血遮盖了。
　　“你的眼睛……”怎么就变成红的了呢，和我的有些像，墨蓠犹在怔忡。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眼睛里含着玟蚕惯常的懵懂，为什么……就这样了呢？
　　“小忧，别怕。疼么？”洛晟颤着声，宽厚的手掌要抚寒忧的发，却被天牢布置的结界弹开，道道风刃刮得手掌血肉模糊。
　　玟蚕看到后哭得更甚，单薄的肩头抖得厉害。
　　“不疼了……咳咳……别哭。”已经麻木了，不想就不会怕，不动就不会疼，你们不来就不会歉疚。
　　直到销魔锁法印发作，寒忧痛得蜷在地上咬破了嘴唇呜咽不成声，手指扣在地面迸开伤口，小小的身躯团成一团瑟缩着。血红的眸子里，是灰暗的绝望。
　　玟蚕看得心碎哭到昏死过去被我们抱出来。墨蓠和洛晟发指眦裂，眼睛布满猩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