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卿枵殁

14、昆仑巅凡俗远，玉虚宫半世安[壹]

　　六百二十年前，昆仑
　　墨蓠因天资聪颖、清骨奇佳被昆仑掌门乜璟上仙收为三十七代掌门弟子，两年后升为第四亲传大弟子。
　　位列仙班的自上而下有九类，第一上仙、第二次仙、第三太上真人、第四飞天真人、第五灵仙、第六真人、第七灵人、第八飞仙、第九仙人。人间诸位掌门中，也只有乜璟上仙一位是上仙，旁的都不过次仙和太上真人罢了。
　　天宫里的上仙也是两只手数得过来的，因而乜璟上仙在天界极有威望，目中无人的天帝也要以礼相待。
　　上仙的第一亲传大弟子夏堑四十年前便可开府收徒，三年前收了个黑发黑眸的小女孩寒忧，山脚镇子里捡来的。大抵这年头时兴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的莫名其妙滞留人间，还莫名其妙的被人捡走当人类照养，只是彼时寒忧在大家眼里不过仙缘极佳的小丫头尔尔。
　　六七岁的小女孩身量矮了同龄人一截，一身破败褂子蔽体避不了寒，脸上也是涂抹得脏兮兮的看不出模样，一双黑曜石眨啊眨的分外灵气。
　　“这小娃儿有仙缘，潜心修行日后成就必在我之上。”师兄拾她回昆仑的时候摸着女孩糟乱的头发笑得开怀。
　　拜师礼上夏堑以利剑销忧相赠。寒忧含忧，不若忘忧，御剑断忧，清心销忧。

　　寒忧比我早入一年，年岁上却仿佛比我还小一些——她也说不上自己的生辰，师兄竟也无法看透她的命盘。
　　身为掌门的亲传弟子，身份上高出别的同龄人许多，距离上便不那么亲近，倒是和师兄的几个徒弟更亲切些。
　　大师兄家的寒忧，二师兄家的洛晟都是和我一般年岁的，在辈分上叫我一声小师叔。
　　寒忧是个很讨喜的丫头，除去我的偶尔捉弄，我和洛晟还是十分宝贝这个师侄、师妹的。
　　寒忧的乖巧模样可欺世人，骨子里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胚子。那双狡黠的眸子望着你，你还正摸着她的羊尾辫夸赞“好一个水灵的小姑娘”，她就趁着这空当将一只蝎子或是铁蜈蚣塞到你的袖口。
　　洛晟老实可欺，寒忧就时时作弄于他，每每洛晟被陷害罚打扫整座玉虚宫的院子、守灯火时也只是憨憨地笑，毫无怨言地挨罚。为此我没少嘲讽他，兴致来时更不介意火上浇油和寒忧一起戏弄他。
　　玉虚宫是掌门大殿，占了昆仑最高的一座山头，气派是极气派的，要扫过一遍扫帚得从荒鸡时分一刻不停挥到日暮。
　　洛晟的十岁生日那天，我和寒忧就一起送了他份偌大的礼。两个人打着洛晟的名义偷溜到酒窖偷了壶我的掌门师傅自己都舍不得喝的“般若”。还一人抱了半只烧鸡啃的不亦乐乎。
　　我师父发现酒少当即勃然，遍寻玉虚宫最后在洛晟的床榻底下嗅到了“般若”的伐骨奇香，还有一地的鸡骨头。生日这天，洛晟被我大师兄罚跪了一上午，还要抄百遍经书、扫半年院子。
　　至于我俩，早留了话告诉他礼物就藏在他自个儿的床榻下头，然后酒足饭饱到外头的榕树上小憩去了。
　　石头，本小姐和莲妹妹送你的生辰礼物不错罢，无须感动，下山时多带些糖葫芦给我。
　　被我师父搜到床榻下面的时候，洛晟将桌上明处飘满寒忧凌乱大字的纸条偷偷攥到手心里藏起来。这妮子还真是有恃无恐，洛晟无奈。

　　寒忧比较怕我一点，因为我作弄人的手段比她还要层出不穷，还要恶劣。不过一有机会，从我这讨些口头上的便宜她还是很乐意的。
　　仗着比我早入门一年，寒忧总爱要我这个小师叔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师姐”。我不乐意就偷偷绕到我身后扯我的头发，痛得我龇牙咧嘴就扭身欢快地跑了。
　　当日夜里，她总会尖叫着发现自己的铺盖里藏了只死老鼠或是几十条活蚯蚓，没有一次失手。

　　【丑时】鸡鸣，又名荒鸡：十二时辰的第二个时辰。（当地时间2点）
　　【戌时】黄昏，又名日夕、日暮、日晚等：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故称黄昏 。（当地时间2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