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卿枵殁

12、墨府小居[叁] 离别总有时

　　又在墨府小住半月后，卿晔终是携了砚兰回到南湖雅筑。
　　良久未归，庭前的竹林早已镀了层灿金生得萧瑟，旁的家什物件只除了积一层薄尘，倒是与先前无异。

　　还是歪在竹林间的白玉石榻上参研经书，还是手边悠哉哉一盏陶土的茶盅，还是细软银发斜在鹅卵偶尔顽皮的缠上琴丝竹，似乎和往先三百载一般无二的闲适恬淡。
　　“殿下……”砚兰欲言又止。
　　“嗯？”
　　“我觉着呀，以往还没觉着两个人孤寂难熬；在那墨府待惯了，都不适应雅筑里头冷冷清清的没个人气儿。”砚兰撇了撇嘴，一脸郁卒。
　　“嗯。”一页经书翻过，无谓的样子。
　　“殿下难道不觉着么？”砚兰诧异地瞪大了眼，不满自家主子过于平淡无痕的不上心。殿下与墨公子在一处时，言语也不似天宫里时候清冷的没有抑扬亟缓，难不成是错觉？
　　“……”卿晔佯装听不见，把视线投到指尖考量自己的心思。

　　往昔困在天宫里，终日面对的尽是食古不化、粉饰太平的仙家众人。一群人，不是“老臣老臣”的倚老卖老，捋着花白须髯的嘴脸；就是“不敢不敢”的伏在地上毕恭毕敬，谄媚地指鹿为马；再不然，就是苟且偷安的父皇和皇兄。
　　嗯，还有爱私下里嚼舌根的仙众仙侍，似乎作壁上观地看戏也是会传染的。
　　聿璇这个鹏族少主是很风趣，因为族系的缘由也和劭瑜、卿晔自小熟识。只是天族太子皇子的毕竟不能由己，大一些就被拘在天宫深处识礼仪伦常、修心性为政，见得愈发少了。
　　峨眉道人和太乙真人倒是上仙中少有的活泼性子，可惜不属天宫驻仙。太乙更是长居下界的玉清仙境，平素见得也少。
　　现今又困在南湖结界，不过是换了处囹圄。因着为了天帝的面子著想，那些与卿晔交好的仙家拜访多了亦是不妥——好歹卿晔如今尚未脱去戴罪之身。
　　所以谪往下界之后，日子也多是不咸不淡在清茶香薰里浑浑噩噩地打发过去。久了，倒也乐得清闲；只是于尝过与人常伴的甜头，确不适了这样古井一样的无味。
　　墨蓠是魔族，分明是天生敌对的两支族类，何故反而生了亲切思念之情。
　　越想便越是心烦得读不下一页经书，迫着自己盯一段经文，结果连何时头顶的最后一片竹叶不偏不倚落在文字上都不曾知晓。
　　“唉！”拂去竹叶将书随手倒扣，起身踱回了里屋。
　　天凉了，该取出御寒的冬衣，还要多备些火炉、药材，伤痛又到复发的时候了。

　　却说卿晔辞行之后，墨蓠也亟亟带人回了魔都煜洲，一拖再拖的部署也开始一一实行。
　　“天上的那个劭瑜伤好了？”墨蓠枕在一个柔美清秀的九尾族少年腿上，少年剥了粒葡萄拈着喂进他口中；榻下跪着麦色肌肤的璎姬媚眼涟涟，半个身子覆在他胸膛卖力撩拨着。慵懒地享受着，眼底不沾染情绪。
　　“已经大好了，估摸着过段时间天上又该不消停了。”琛酹冷笑一声。
　　“这都三百多年了，还不消停呢。明明是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没多久又发兵过来，我主手下留情就蹬鼻子上脸了。”旻彥亦发出冷哼，一派轻蔑不屑。
　　“三界太平的时候是你天天念叨着没仗打，如今天界送上门来的给你练兵，你又不乐意了？”墨蓠冷睨旻彥一眼，勾过少年的头一记深吻下去，舌纠缠在一起时偏偏想起卿晔纯粹的蓝眸，兴致了无。
　　“明明都能灭了天界百八十回儿了，却又要顾忌什么适可而止。”旻彥颇为埋怨地瞥着高处墨玉榻上阴晴不定的魔主，他堂堂魔殿在魔界真正的君主面前只能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墨主教训你多少次了？我们能灭得了一个天族，但那些菩萨佛祖的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毁去。到时候仙佛一忾，讨不得好的还是我们。”一直未说话的亘枵数落起自己弟弟。
　　“本主乏了，都下去罢。”不耐地摆摆手。
　　“是。”几人离座行礼。
　　亘枵、旻彥并肩离去，琛酹踱到了最后，等两人离去时又回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