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上来》Lily

32、32 白小梅快乐

　　32
　　白小梅快乐无比。邵云青感觉到她的快乐和自己的无关，可是，他还是很快乐的，虽然他还是不能接受白小梅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大家都知道朴昌海不日要离开上海回国，邵云飘后天又要参加上海的选美小姐的比赛。邵云青提议和组织，要到苏州去玩一趟，为朴昌海送行，也为邵云飘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孟秀丽知道了消息，不请自来。
　　乘的是火车。上了火车大家聚到一起，白小梅正和孟秀丽说话，听见邵云飘大喊大叫：“朴哥哥和表小姨来了！”
　　白小梅抬头，看见朴昌海和杨梅贤一起走进车厢来。白小梅的心里由不得颤抖了一下。朴昌海给她带来的总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印象，快乐是虚无缥缈的，哀伤却是真实确凿的。尤其是杨梅贤和朴昌海走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这样一种感觉更是强烈。白小梅总是想起那一天晚上，朴昌海在邵家花园对杨梅贤的表白。那样的一种醉心和迷恋的声调让站在树下偷听到的白小梅，感动了许多天。
　　杨梅贤身上裹了一件青色的短袖旗袍，衣襟上绣了一拍粉色的小花，雍容端庄，大有风范。
　　“表小姨，朴哥哥，这边，这边！”邵云飘又是蹬腿又是招手，高兴得很。
　　杨梅贤坐在了白小梅的身边，她身上飘来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另一边的邵云飘凑过来，夸张地闻了闻，把头搁在杨梅贤的肩上，说：“表小姨，你今天好香！好漂亮！”
　　“杨姨，这样的衣服穿在你的身上，真的是太合适了！”孟秀丽也不由得赞叹。
　　邵云青也在一边欣赏着，“表小姨，你的旗袍真的是很有新意。”杨梅贤的脸微微地红了，她笑着说：“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心神永远都年轻的。是不是，小梅？”
　　白小梅只好点点头。她偷偷看了朴昌海一眼，朴昌海正看着火车窗外的景色出神。他的脸上涂了一层朝霞的红色，但是，依然掩饰不住那一丝伤感。是为离去，还是为杨梅贤？白小梅不能遏制地这样想。
　　苏州很快就到了。清新的田野，阵阵的花香，小桥流水的人家，所有看到的情景，都很有一种非凡境界的。邵云青和朴昌海举着相机，“咔嚓，咔嚓”不停地照山照水也照人。邵云飘跟在朴昌海的身后，蹦蹦跳跳，像一只小蜜蜂，满世界乱跑，嘴里还一边叫：“朴哥哥！朴哥哥！”
　　大家都被她的快乐感染。
　　坐在野草地上的杨梅贤，突然拉住走过来的白小梅的手，“小梅，”她说：“看得出，你喜欢小朴。”
　　白小梅惊诧地看着杨梅贤，她没有想到杨梅贤会这样说。看看杨梅贤，似乎很都诚意。
　　“是的，我喜欢他。”白小梅点点头，看着远处。远处，朴昌海被邵云飘追得乱跑。邵云青和孟秀丽也和他们一起奔跑。欢快的笑声传过来，人人心情愉悦。
　　“小朴是个好青年，他值得你爱的。”杨梅贤轻轻地为白小梅捋过一丝被风吹起的长发。白小梅感觉到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她回过头，看了看杨梅贤，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竟然闪现出点点的泪花。
　　“我的女儿要是还活着，她应该是和你一样大了。”杨梅贤怔怔地看着白小梅。
　　“院长，你的女儿肯定和你长地一样的漂亮。”杨梅贤真的是太美了。那种美是一种神貌合一的和谐的美，会让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陶醉的。
　　“我希望她和你一样，美丽，善解人意，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杨梅贤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小梅。
　　“我哪里有那么好。”白小梅看着远处的山色，表情有些凝重。
　　“小梅，你应该学会快乐，不应该总是这么忧郁。”杨梅贤轻轻地握住白小梅的手，她手上的体温传过来，白小梅的心里很温暖，她突然有些激动，感觉到自己和杨梅贤之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联系和沟通，像是一样东西，虽然从不曾见过，却是那么的熟悉。
　　“院长，你为什么不去找一找她，你的女儿。也许，她也正在找你呢？”
　　“我找过她，我从日本回到上海就一直在找她。我每天都在想念她。小梅，你说，如果我找到我的女儿，她会不会认我？”
　　“为什么不认呢？这么好的妈妈可去哪里找得到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院长。”
　　“可是，是我抛弃了她。她会怨我的，我糊里糊涂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是一个大漩涡，我应该给她当一盏指航灯的，这样，她就不会觉得孤独了。可是，我没有，我把她一个人推进那个漩涡，让她一个人在里面无望地挣扎，漫无目标地沉浮，我没有力量也没有能力来给她一点点的帮助，她怎么会原谅我？”杨梅贤的声音有些哽咽。
　　“有些事情是一个人的能力所不能及的。”
　　“真的？”杨梅贤惊喜万分，“小梅，你这么想？”可是，白小梅这句老成的话还是让杨梅贤的心里抽搐了一个，像是被一个东西刺了一下，有痛痛的感觉。这个孩子说话过于老成，是和她的年龄有点不大相符的。她本应该是和小飘和秀丽那样在草地上嬉笑打闹的，可是，她把自己封闭在沉默中，远离了她本应该有的嬉笑和打闹。
　　“小梅，你妈妈，一定待你很好的吧？”杨梅贤想问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来了。
　　“她是待我很好。我妈妈性格刚强，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落在别人后面。她是一定要让我上学的，为了我的学费，她很辛苦。”白小梅想起自己家里走马灯一样的男人的面孔，心里沉重。白小梅和杨梅贤讲起了母亲白玫瑰。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事情讲给杨梅贤听，总之，她觉得可以讲给这个女人听的。她一点都不隐讳，将自己和母亲白玫瑰的不快和冲突都讲了出来。讲完了，她觉得轻松了。杨梅贤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白小梅讲。
　　过了好大一会儿，杨梅贤说：“小梅，你不是说了吗？有些事情是我们的力量所不能够解决的。不管怎么，你妈妈她把你带大是很不容易的。看的出来，她在心里是很爱护你的。”
　　白小梅看着天上的白云一朵一朵地飘来飘去，没有说话。
　　“表小姨，小梅姐姐，快来！快来！我们一起照一张像嘛！快！”邵云飘跑过来，拉起杨梅贤和白小梅走到一株老银杏树下，邵云青已经支好相机。几个人站在一起，只听“咔嚓”一声，已经照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