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唐风云》懒散一生

15、第十五章 璋炯相交 如玉讶然 而杨炯则有

　　杨璋看着杨炯那窘迫尴尬的神色，轻拍自己额头道：“师兄失礼了，璋之前久居山上学艺，甫一入世，莽撞之处还请师兄见谅。”说着拱手作揖，神态恭敬的让人挑不出一丝礼来。本来脸色有青白的杨炯听此言，眼中闪过丝好奇，脸上神色也恢复如常下来。杨璋将杨炯眼中神色收入眼底，心中有些好笑，收敛神色转身对房中的师傅和名义上的“父亲”作揖辞别道：“师傅和父亲好好叙旧，璋就先随师兄到书院中参观一下。”在得到两人的点头示意后，才方又转身做了个让杨炯带路先行一步的手势。待杨炯也同房中两人作揖告辞轻转身先行一步后，轻迈脚步不费丝毫力气的跟在了杨炯的左手边。

　　杨炯虽比杨璋大了四岁，然许是杨璋素年习武的缘故，身材竟也不比杨炯矮小许多。两人皆是早慧异于常人之人，自也不可能如正常幼童那般。只见十岁的杨炯如数家珍般引经据典的为杨璋讲诉着书院内的一草一木雕梁画栋。若是现在换了杨栩珪此时必然已是被杨炯那长篇大论的架势给吓得不耐烦了。而杨璋却是不时的点头附和，甚至极有技巧的补充着对方未曾涉及的领域和另类的来历。

　　当杨炯讲诉完一种花草的来源，期间被那些风流人物吟诗赞誉，杨璋在附和道后便会就花草的医毒效用或将其所流传的与其有关的动人心扉故事娓娓道来。杨炯是神童，甚至十一便应试入朝为官，然幼年便沉浮官场仍然能在诗词造诣上为自己赢得初唐四杰的身后名，他的聪慧不仅在于腹内有文章，更在于他本身对文学的异于常人的敏锐的捕捉力。

　　当他发现年仅六岁的杨璋极端有耐心的微笑着倾听完他那近乎炫耀般的鼓喧卖弄着自己的知识，然后不动声色的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表现他那同样不凡的渊博知识。让他感觉到自己所说的对方都了然于胸，而对方所说的却是自己未曾仔细了解或者根本一无所知的领域。这本是很能让人萌生挫败的情形，偏偏对方在你讲诉的时候又是十二分的认真，让你不由自主的挖空心思的想为其讲更多。很多年后的杨炯想起今日的情形都会心中悄然萌生自己便是被多年前的今日的杨璋的样子所迷惑，坚信着他是个太宗皇帝一般那样善纳谏广开言路的明主，并因此识人不清的将自己卖给了个杨家小妹妹口中的“工作狂”，落了个一生劳碌的悲惨命运。

　　只可惜此时的杨炯不可能知道眼前这个和自己同姓同宗的聪明才智甚至在自己之上的小小孩童乃是龙凤落尘。也就让他失了第一时间提高警惕，不动神色远离“悲惨命运”的最佳时机。更加失了远离由杨璋附带而来的另一个小魔头的千百般的花样要求。只可叹他一堂堂华阴第一神童，大唐最年轻风流的大才子沦为给“某人”做“枪手”的可叹可悲的境遇。

　　璋炯二人，自第一日相见相携手同游羽泉书院，第二日书院又来一神童的消息便如插了翅膀般飞遍整个书院的每个角落。只可惜杨璋除第一日初来由杨炯将书院逛了个遍后竟是在未出现在众人眼中，而杨炯若不是在每日晚餐时间总能看到那个白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一脸理所当然的跑在自己院中蹭饭，大概也会和其他人以为是谁胡乱传言，只为了让这枯燥的学习生活变得有些波澜。

　　虽然他也有些好奇杨璋平日从不参加任何一位夫子的讲课，也不跟从书院里的六艺师傅们去学习六艺，而山长好像也是完全纵容他一般，对此没有一位夫子师傅提出丝毫异议。就连学子们的一些议论也在夫子师傅们的三缄其口下慢慢平息下来。若不是今日他被人拦着缠问这位消息，他恐怕也不会升起过问一下眼前之人的行踪来。

　　“怎么？师弟你那院中的掌勺还没寻到合适的人？”这都连着在他院中蹭了一个月的饭了，他虽不是吝啬饭菜之人，只每次杨璋总要让自己的小童奉上一定的“饭资”让他有些不舒服，于是便想着干脆不留他用饭就好了。

　　杨璋闻言顿时苦着一张脸道：“师兄啊，实在不是师弟没眼色脸皮厚要天天过来蹭饭啊，我昨天刚收到家中传信，父亲给我拨的掌勺被我那妹妹给扣下了，威胁我要是在不回去，就让我以后天天没得饭吃啊。师弟我今天在你这吃完最后一顿就得回家一趟，我怕那个精怪妹妹这回真要把我那父亲给惹恼了，被打上一顿就麻烦了。”最后一句虽说的有些夸张，但这几年来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他还真怕那孩子气恼起来把他们在华阴县城里的府邸给搅个翻天覆地。

　　“呵，你那妹妹才多大？都敢扣着家里给你掌勺的人马？”他想着杨氏宗族里的那些个娇小姐们总是羞羞答答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三四岁的女娃娃都调皮到哪里去。

　　“师兄明日若无事可同你师弟我一同入城，到了我府上见过我那精怪般的妹妹你就知道她的胆子有多大了。”本还在苦恼着明日回府怎么把情绪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了的杨栩珪哄好的杨璋，眼神滴溜溜的绕着杨炯不着痕迹的转了个圈后，热情的邀请对方到自己家中做客。有了杨炯这个未来的“初唐四杰”做诱饵，还怕引不来那个对古诗词有着别样情怀的精怪妹妹麽？

　　杨炯闻言一愣，到杨璋家中做客？他之前想都未曾想过。不说他明年进京应试在即，书院的夫子们会不会放行，就说他自己对于去或不去也是十二万分的纠结于心。一方面他知道这是眼前的幼童把他划分在了自己人的行列，才这般随意的仿若不经意般的邀请自己到府上。只他如今在书院里身边没有一件像样的礼物带着上门，若第一次见面失了礼数，他只想想就不能忍受那种情况。

　　杨璋仿若知道对方心中的百转回肠一般，轻笑道：“不过我那小妹妹是个小吃货，你我回去若是不带上这华阴县有名的吃食，恐会被我那小妹妹给拒之门外呢。这可怎么办呢？”杨璋微蹙着剑眉，有些苦恼的道：“我来这华阴县不过一月有余，大半时间都呆在了书院里，还未来得及打听这华阴县都有些个什么美食，师兄可能为师弟推荐一二？”

　　杨炯闻言陡然眼前一亮，击掌有了绝妙的主意。当下便让自己的小书童去同自己的夫子告罪一二，请了两天的假。而自己则神神秘秘对杨璋说道：“书院后山每年至三月下旬锦鸡产卵期，便能轻易拾得数量可观的锦鸡蛋，饭后师弟不如和师兄到后山去为杨家妹妹取上一二十枚来，不管是用来蒸煮烹煎，还是用孵化出锦鸡幼崽当成宠物养着于女娃娃来讲都是一件新鲜万分的趣事。更何况礼轻情意重，有你这兄长亲自动手弄来的礼物，想必杨家妹妹更是欢喜的很。”自然解决了杨璋口中最难搞定的一位，其他人只要带足了银票到城中逛上一圈买上两件价值不菲的礼物奉上，自然也就不会显得失礼了。而自己也不用纠结用什么借口推辞杨璋的要求，又唯恐自己的推辞被杨璋看成是有心疏远他的举动。

　　“果然师兄心思灵巧，那我们用完晚膳就快去快回吧。晚上早点休息，明日也好早点起来赶路进城。”杨璋说着便自觉端碗吃饭，那个自然好像自己不是来蹭饭的，而自己做才是主人。而杨炯在习惯了杨璋的自来熟后，也觉得杨璋这样的性格十分合自己心意，彼此相处起来随意而有舒心。

　　当两人在将从羽泉书院的后山上很费了一番心思得来的二十四枚锦鸡蛋分拿到城中寻了三个精巧的鎏金盒子，八枚一盒的仔细放进垫金红色软布的鎏金盒子里。两人骑马至城东的杨宅后，看到的便是一个三四大的女娃娃正鼓着一张娃娃脸，撅着一张粉嫩的水色樱唇，两只套着可爱兔耳朵形状手套的小手托着她那小下巴胳膊放在自己的膝上，身上披着的雪白狐裘有一半被小人儿垫在身上的石阶上。身后的侍女好像在劝着女娃娃什么，而女娃娃只瞪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看着城西的方向，好像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杨璋未想到杨栩珪竟然做在大门前等自己，当下又是愧疚又有些气恼的，驭着一身轻功从马上直接跳将下来跑到她面前，扯下自己身上的厚重披风将门前的小人儿兜头罩住一把抱在怀中，留下一句：“师兄，至师弟家如己家即可，师弟先失陪一下。稍后在给师兄赔不是。”然后不待杨栩珪的侍女反应过来便抱着杨栩珪往后院跑去。

　　而杨炯则有些哑然的看着一副气急败坏的杨璋，真是没想到往日里一副泰然，万事不动神色的人，也会有这般只因自己妹妹在门前石阶久坐担心其着凉就全然失了往日冷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