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冬雪旧》Swallowl

2、第二章 她说的大概

　　我本以为地牢里的生活会多么多么无趣，不料竟有人还记着我，记着这枫岭黑暗角落的地牢中还有一个贺雪。

　　今日柏原来地牢里头看望我了，数月前也是她捉我进来的。同她一起的还有华新，他俩的关系看上去有些微妙。我想我和华新的渊源还不至于他来地牢吧。

　　柏原她只能站在牢房外边，身前的木杆把她的脸分割成几份，在我这个位置看正好瞧不见她的另一只眼。柏原这个模样有些许搞笑，我忍不住，便轻轻笑出声来。

　　她低下头来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裳，“你在笑什么？”

　　“……没有。”我悻悻答道。

　　脸上本还挂着淡淡笑容的柏原神情突然顿了一顿，像是在思忖些什么，我站定一处没有打扰她。

　　她意欲将手伸进来，不过木杆的间隙实在是太小，手指还可以，到手腕处便卡在外头了。尔后只闻见她淡淡的“唉”。

　　“你不怪我吧？”柏原就这么莫名冒出一句。

　　她说的大概是将我捉回枫岭那事儿。

　　“……其实有点，不过没有你我还是会被抓的。”被昔日好友捉进地牢的感觉的确不太妙。纵使是那样，柏原当时的情绪起码带点忧伤吧，动作起码有一点点的纠结吧？

　　还是怪自己罢。

　　柏原向前走近了一步，“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后果还要触犯门规？”

　　我故作轻松吐了一口气，“因为太寂寞了，想更显眼一点。牵动整个枫岭弟子来寻我一人的感觉当真是极不错的。”

　　“你一直都这么喜欢开玩笑。”她也附和着笑了笑。

　　华新上前挽住柏原的胳膊，方才他待在一旁一直没有动静，我差点以为没这号人了。

　　“该回去了柏原。”不等柏原有反应，华新便拉着她的拗过身去。

　　华新似乎有些反感我同柏原的对话。他俩的关系好像挺不错的，真是没想到他们会走到一起去。我似是记得枫岭规章上有这么一条写道，概括起来讲就是男弟子与女弟子不可太过亲密。

　　谁又不是明知后果，忍不住还偏要尝一尝试一试的。

　　柏原这么来见我一次，便也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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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流韵来寻我无事闲扯些八卦，流韵是十几位个守牢仙中唯一一位同我关系较好并且能说上话的。他说外边的雪下得很大，伴着狂风斜斜落地，后山的积雪可以一脚下去可以掩到小腿肚那里。还有不同于往年的寒风呼啸声。

　　这样美妙的景象我是不能见着了，不过在臆想中还是可以织出些模糊的影儿让自己欣赏欣赏。

　　流韵是个比较自由的小仙，他的年纪貌似挺小。通常守牢仙都是犯了不小也不太大的错，或是得罪了地位较高的神仙，才会被贬到这阴冷的地牢中做一个阴冷的守牢仙。流韵这小小年纪不该是得罪了什么神明仙尊才来这地牢里的吧。

　　后来流韵不带情绪地同我讲道，语气像是在阐述一件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他父亲曾得罪了个大人物才到这地牢中来。几十年后他父亲仙逝了，偏偏枫岭还有这么个规矩，笼统概括下便是——任何职业不论大小，罢职后需找到合适的接替人，许可后便可任职。

　　我闻言略感讶异，“你父亲和你有仇啊，找自己亲儿子接这倒霉职位。”

　　流韵有些许无奈，“除了我没人愿意帮他啊……”

　　“啧……要是哪天我逃出去了就带着你一起哈。”我想将手伸过木杆拍拍少年的肩膀，蓦然想起间隙略小伸不过去，便将手随意放下。

　　流韵的神色更无奈了，再加些担忧，“姐姐你还是安分点吧，我们这类守牢仙还是蛮自由的，没想过要罢职而去……你好生待着，我还有事。”

　　言罢流韵便走开了。

　　我困得紧，可不知怎的又睡不着，和另一间房里躺在冷泥地上已然睡熟的成清有极大反差。成清的小脸貌似比从前红润了许多，比从前还胖了些许，看来地牢里的伙食该是极不错的。

　　近几日来我一直在思索一件事，在这地牢中当真是要待上几百年的话，成清哪坚持得住？他的凡人之躯怎么着也只能再活个七八十年的。难不成到时我得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就这么老死过去？

　　我有些不太敢想象成清七老八十满脸皱纹一大缕白须的模样。

　　于是乎，逃出地牢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难得流韵经过我这牢笼，我叫住了他。从他那方敲诈到了一张“枫岭地牢局域图”，至于我是怎么不给流韵怀疑骗到图纸的——此乃玄机，不可泄露。

　　我兴奋地拿起图纸细细端详，此番，得有大作为了。

　　咳，等我有大作为之前先看懂这图纸再说……

　　“这，这什么玩意儿？”我颤巍巍地指着这张可以叫人气得直喊娘的局域图。

　　复杂，很复杂，非常之复杂……

　　瞅了半天我只知道地牢的布置异常复杂，怎么个异常法呢，目前还未看懂。一面右眼抽搐不停，一面在心底无限后悔着，后悔幼时怎就未好好学习运筹战术，落得现下连个局域图都瞧不明白。

　　于是乎，靠研究地域图逃出地牢这事儿暂且告一段落。

　　惶惶数日过去，某天我不巧从一些正八卦的守牢仙嘴里了解到，我和成清不多久后便可以出地牢了，说是星境和枫岭商议后得出的结果。这令我十分震惊和兴奋，我同星境似乎没什么渊源，不过就是二十年前不小心走进过一次朝星殿，有些小误会，往后就没太在意了。

　　若星境之人会佑我出狱恐怕母猪都能上树了。

　　思来想去最后在各数扯淡的缘由中寻到一个不太扯但又不靠谱的理由，想来是星境众神尊看我和成清尚还年幼，不忍心让枫岭残害两位大有前途的少年，便希望枫岭能够网开一面，此事就此罢过。

　　有这个觉悟后我兴奋了好几日，兴奋到将那倒霉的枫岭局域图给撕个零零碎碎面目全非。

　　若我真是出去了，定要跑到星境那边好生感谢一番。于是日也盼夜也盼，说不定某时一睁开眼瞧见的便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仙人将我和成清带出地牢，届时再睁眼便是一片美妙的天地。

　　可世上哪有这等美妙的事。不久后我明白过来，没有人会原谅一位犯人的，不管你的错是大是小，不管往后你是否功成名就。当然这也只是后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消息传得太猛，好像地牢里所有的守牢仙都知晓有这么一回事儿了。近几日来常有守牢仙路过，频率比昔日可是要大多了，且经过时总会多瞧几眼我和成清。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神里小小地带了点伤感和同情，对此我感到十分不理解。

　　自言自语道，“说不准是嫉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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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对守牢仙和隔壁房的观察下，我发现了件事儿，有一位守牢仙经过我这处的频率比流韵还要高。准确点说应该是经过成清那间房，可要经过成清那间房就一定要先经过我这间房。这个守牢仙是地牢里罕见的女仙，她每隔几日便打开牢门放成清出来那么一会儿。

　　这件事本该是一位资深的守牢老仙管的，不知为什么此项重任就压在这位女仙身上了。成清仙身虽然被废了，且修为一丁点儿也不剩，可在这位小仙的照料下，他的衣服比我的干净，脸色比我红润，头发没有油，身上也没有异臭。

　　当真是太让人嫉妒了。

　　于是乎，我想让流韵也用点仙法帮我洗洗脏污的衣服。

　　可流韵那小子两手一摊无奈道，“我没有学过这样的仙法啊，”他露出一个微笑，“没关系啊，脏点也没人不嫌弃你不是。”

　　我只好朝流韵那处猛翻白眼，转头请成清同那个小仙说说也放我出去一下。

　　成清问道，“你说乌瑜？”

　　我在心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那个小仙叫乌瑜啊，“对，就是……乌瑜。”

　　好不巧，说乌瑜，乌瑜到。

　　这位女仙面容姣好，说话声音非常轻，身形又娇小，不由得让我将“小鸟依人”这个词同乌瑜联系起来。我转头抛给成清一个意味深长且饱含祝福的笑，不料他抬起头冷眼相望。

　　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