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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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殿乃掌宫住所，雕梁画栋自有一番轩昂气势，大殿正堂乃是侍奉南皇苍木的地方，东偏房才是掌宫日常起居之所在。房中除了一张小叶紫檀的雕花书案乃是新添，其余各处皆还是前任掌宫在时的摆设。
掌宫昱手指摩挲过书架略显陈旧的棱角，在其中某个细微之处轻轻一按，书架底端便突然弹出一个暗格来。暗格中静静放着一方錾金八角盒，掌宫昱微微蜷起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盒子拿出来缓缓打开，躺在盒内素锦上的半枚小巧的玉铃触手依旧清凉温润，只是主人已死，那半枚玉铃也如同芙蕖凋零，没了该有的灵气。
他将玉铃捏在指尖，借着窗外的光举着仔细看了一会。从前不曾发觉，今日见到绾宗宗女腕子上的玉镯才猛然想起，这玉铃的玉质仿佛不似长霜州雾灵山所产，应该是凌滨州莽镜山所出。巫宫所用巫器无一例外均由雾灵山监制，他实在是不明白，前任掌宫临终时拼命将这半枚并非产自雾灵山的玉铃塞给自己究竟想要说什么，细想起来，从前也未曾见过前任掌宫用这枚玉铃做过什么法事。
可恨那时，前任掌宫也不知染了什么厉害的污秽，不过转眼间，人便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只来得及将这半枚玉铃塞给自己便撒手人寰。掌宫昱想起前任掌宫死时那弥漫着浓浓黑气的瞳仁，太阳穴忽然如炸裂一般地疼了起来，待着疼痛散去，已是一身冷汗尽透衣衫。
虽然大半个莽镜山都坐落在凌滨州境内，且绾宗本家对莽镜血玉已是垂涎已久，但玉矿开采却是凌滨州赭司的分内之职，再加上当今太妃娘娘乃是赭宗所出，各州赭司也跟着权大势大，故而即便是绾宗本家之人也不然稍有染指，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这块肥肉让赭宗烹得流油。
托这莽镜血玉的福，莽镜山下的血玉镇镇如其名，全镇上下靠玉吃饭的十之八九，好在这些人靠自己的手艺生活倒也能温饱无忧。小镇街边琳琅满目，到处都是大件边角料雕的小玩意，也是一处热闹景象。只是远道而来的掌宫昱心中有事，也没有心思去观赏此地的风土人情，他换了便服作寻常男子打扮，在这血玉镇捡了一家看起来生意还算不错的客栈住了进去。
待叫了几样粗茶淡饭简单吃了，掌宫昱叫小二过来问道：“这附近可有替巫宫做法器的作坊？”
“神宫？”小二笑道，“客官你可真会说笑，神宫所用器皿那只有雾灵山才有，咱们这莽镜山的血玉也就是承蒙富贵人家看得起，买去赏玩，跟人家长霜的手艺可是万万比不了的！”
“果然如此。”掌宫昱暗暗颔首叹了一句，又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问道：“那这种镯子，你可见过？”
小二见他神色郑重也不敢马虎，连忙双手接过，只瞧上一眼便笑道：“凤凰衔环嘛！”
掌宫昱不动声色道：“你认得？”
“嗐！这血玉镇上的人都认得！”小二见他不识货，干脆坐了下来细细讲道：“当年绾宗的老宗主还在世的时候，对自己刚降生的小孙女那是喜欢得不得了，恰好这老宗主手头上有一块成色百年一遇的莽镜血玉，于是便在凌滨到处发榜说要请能工巧匠为这位小姐雕个周岁贺礼。当时这一水儿地高手中，老宗主相中了咱们血玉镇上一个外号叫鬼竹的手艺人，那鬼竹倒也不负众望，雕出了这凤凰衔环的神奇样式。公子请看——”小二指了指图纸上画着的玉镯样式，“凤凰身尾毫发毕现倒还其次，最精妙的就在于这凤喙镂空，环无断口。”
掌宫昱颔首道：“的确，能在米粒大的地方作得这般精细华美，实在是鬼神之技。”
听他这么一说，小二不由得面露得色：“可不是！样式一出，莽镜山附近的手艺人争相效仿，只是除了鬼竹先生之外，再无人可以做得这样浑然天成：不是凤喙和环连在一起，便是那环有缺口……咦？！”小二说着说着猛地瞪大眼睛瞧着那图纸道，“你这镯子画得……好像就是鬼竹先生雕的那一只……”
掌宫昱将图纸从他手中抽回来叠好，重新放入怀中淡淡道：“不过是偶尔听人谈起这凤凰衔环的样式神奇，请人画了一张来。”
“哦，我说的么！”小二咂咂嘴道，“你要是也想要这样的镯子，咱们镇上倒是有活儿好的，雕凤凰也不差，只可惜这衔环的部分是没人做得出来了。”
掌宫昱奇怪道：“难道那位叫鬼竹的也雕不出来了么？”
“他啊！”小二摇了摇头道，“十年前就死啦！”
十年前！岂不就是前任掌宫死的时候？掌宫昱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只是凌滨与璃阴相距甚远，一个玉器匠人也不大可能和巫宫掌宫扯上关系，这两者实在是联系不到一起啊！
掌宫昱问小二道，“鬼竹先生死后，他原先栖身之处可还留着？”
“那倒是有，”小二颇为不解，“不过就是间破烂房子，您出了镇子，顺着朝北那条路上山，没多远就能看见了。”
掌宫昱点点头，道：“我入夜前回来，住的屋子不必打扫。”
“好嘞！”小二高声答应了，转身忙别的去了。
朱华殿中，太妃斜斜地倚在贵妃靠上吩咐道：“图衽，去将那熏香拿得离我远些。”
图衽笑道：“娘娘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这睡棠暖香的味道么，今日这是怎么了？”
太妃道：“也怪本宫晚膳贪嘴，多吃了几口桂花糍粑，现在才觉得腻腻的有些恶心。”
图衽闻言连忙名一旁的两个侍人将香炉撤了，轻轻替太妃顺了顺，道：“娘娘也该早说，奴婢也好去请太医来为您瞧瞧。”
太妃笑道：“从前日子难过的时候该吃的苦也都吃过了，如今当了太妃，哪里就变得这般矫情了。”
图衽自觉失言，遂赔笑道：“那奴婢陪您走一走，消消食吧？”
太妃点了点头，“本宫上了年纪的确愈发懒了，走一走也好。”
图衽闻言朝自己身旁的宫女抿嘴笑道：“你们听听，娘娘这才三十出头便说自己老了。你们记得以后可不要叫我姑姑，得改口称婆婆了！”
太妃一听，轻轻拧了一把图衽水葱一样的手指头，笑道：“就你知道讨人喜欢。”
一行人前呼后拥地出了朱华殿往南而来，一路上走走停停说笑不断也没仔细看路。忽然，只听一个离得近的小宫女“呀”地一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朝她看去。管事的宫女沉下脸来喝道：“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胡乱叫喊什么！”
“那边……”小宫女指了指前方，怯怯地说道：“好像有……有奇怪的声音。”
图衽甚是不悦，一回头竟瞧见“春秋宫”三个大字不禁白了脸，轻轻拽了拽太妃的袖子悄声道：“娘娘，这春秋宫本是青宗宗主住的地方，如今空无一人，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不好了。”
太妃手一僵，冷声道：“也罢，这么久本宫也累了，回吧。”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便听得有春秋宫中有萧声幽幽袭来。太妃猛地一个踉跄，图衽连忙扶住她，急急道：“娘娘，您怎么了？”
“去看看！”太妃猛地推了图衽一把，疾声道：“本宫倒要知道这春秋宫中谁在装神弄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亡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