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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炎宁   因掌宫 ...

  •   因掌宫昱的缘故,巫者出京之事沿途各州各县府衙皆已知晓,每至一处,多是竞相恭敬相待。但由于凌滨瘟疫事发紧急,实在耽搁不得,这一路上大多是各州的御府县丞还不曾见到人影,昭渡等人便早已过境。

      “呼,好险。”沧陵吐了吐舌头,对昭渡笑道,“那御府竟然想得到去城门下围追堵截。幸而你料到他或有此举,不然多半要被他那一众仆从拖了去。”

      沧陵身旁同行的巫士听了,也笑着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发髻,对昭渡道,“我当年怎么就没像你一样去主修感兆,今日才发现用途甚多。”

      昭渡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这哪里还用入梦感兆,如今凌滨、平流两地乱作一团,但凡有些权势的都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好当个妥帖的符咒紧紧攥住了才好。”

      一行人言笑晏晏,各自在山路上整顿了一番。虽知凌滨一行事关重大,但因大部分人几乎从未出过巫宫,一路上半是新奇半是说笑倒也冲淡了心头许多沉重。

      忽听有人道:“快走吧,天色晚了!”

      昭渡直了直身子,往西边一瞧,果见日头隐隐有西坠之势。正待起身,却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她倏然转身朝林子中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沧陵见她神色有异,忙凑过来问道,“可是又有些不舒服?”

      昭渡一怔,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走吧。”她说着,又有些狐疑地朝身后看了看,自打上次中了煞术以来,这灵力当真是愈发不济了。

      “昭渡快瞧!”前方传来沧陵高高的叫喊声,带着惊喜的意味,“咱们到炎宁了,过了炎宁可就是凌滨了!”

      昭渡听见她那轻快的声音,淡淡笑了笑,快走几步跟了上来。顺着沧陵指的方向放眼一瞧,只见两座高山拔地而起,险峻异常,俊秀巍峨,古木苍苍。山间雾气氤氲,实乃钟灵毓秀之所。两山之间便是炎宁城门,当真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

      山路越发险陡,昭渡自方才起心中就有些不安,此时见路越来越难走,不由得出声道:“别光看着脚下,都当心些。”

      沧陵笑道:“就你性子最谨慎,做什么都不露了痕迹。”

      昭渡无奈道:“我不过就是让你们小心些,怎么扯上别的了。”

      沧陵撅了撅嘴,“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你这么说,定是觉出有什么不妥,偏偏一个劲儿地自己担着,累不累!”

      她这么一说,其余的人也纷纷停了步子回过头来望着昭渡道:“沧陵所说当真?”

      这回昭渡倒是瞒不过去了,只得笑了笑,道:“只是方才后颈有些发凉,说不定这山林之中有些精魅,是我多心了。”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略略松了口气,口中也附和道:“咱们当中就数你和沧陵灵力最是深厚,你这么说,小心些自然没错。”

      沧陵也点了点头,却是向四周看了看。她对鬼怪最是敏感,怎么这次却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

      昭渡一路悬着心,直到进了炎宁的城门这才放回了原处。沧陵探头探脑地朝两边看了看,纳闷道:“这炎宁的御府倒是个省事儿的,竟然没来围追堵截。”

      有巫女答道:“听说这炎宁御府水土不服病得厉害,都是录书在打理着府衙事务。这炎宁的录书姓闵名端,字敏逸。虽然官职不大,但在京都璃阴据说也是颇有清名的。”

      闵端?昭渡微微皱了皱眉,顿时觉得这名字甚是耳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人提起过,待凝神想得额角发疼,脑海却还是一片模糊,无奈只得作罢。

      头一次没人追着,十来个人从从容容地住进了客栈。炎宁地势险峻,原本便与其他州往来不多,更不要说见过京都之人都很难见到的巫宫之人。见着十来人男女相杂却装束整齐,掌柜的心中暗暗称奇,却只道是幽燕八宗中哪一宗的嫡系手下,却全然没有往巫宫那边去想。

      待收拾停当,昭渡嘱咐其他人只在此处歇上一晚,明日晨起赶路。众人知道凌滨之事耽搁不得,遂纷纷应了各自歇息。

      沧陵趴在窗边好奇地瞧着街上熙熙攘攘,这炎宁果然与别处不同,不仅年轻男女不甚拘谨,就连服饰也不同于京中那般品阶森严。正想招呼昭渡过来瞧瞧,一回身,却见她正神色深沉地为此处客栈细细布了结界。

      沧陵一怔,不由得问道:“你究竟怎么了?我并未感觉出有什么不对啊?”

      昭渡轻轻笑了笑,“小心些总是好的。”她本打算告诉沧陵自己上次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回之后,灵力便忽强忽弱一直很是奇怪。但转念一想,只要无事便好,如此说出来却只能让他们白白担心。

      沧陵见她又是这般淡淡的笑意顿时有些憋闷,她气鼓鼓地对昭渡道:“不说便不说吧,我罚你陪我去街市上转上一圈。”见昭渡神色无奈正欲开口,她连忙打断她道,“可不许学掌宫大人什么巫宫之人当远离世俗,静心修行之类的!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可千万别再像他一样!”

      昭渡闻言默了一瞬,忽而笑道:“最近确是有些像他,也罢,我便随你去吧。”

      沧陵听她这样说顿时欢呼一声,扯着她便往外走。昭渡微微蹙了蹙眉,只觉她这举动实在不妥。但想到此处大概也不会有人认得他们的身份,再见沧陵这般欢快,便也随她去了。

      走在街上自然要比在窗户边上看着更热闹些,沧陵一会凑到这个铺子旁,一会又窜进人群堆里险些找不到人影。昭渡扶着额角微微叹息了一声,只想往人少的巷子里钻。

      不料,这一想法刚冒出个尖,却让她猛然想起来这闵端究竟是谁了。不正是她与白渲躲进巷子拐角时,那大叫宫谨之名字的人么?那时她被黎艾镯子上的煞气搅得心神不宁,原本打算出宫找个风水上佳的地方静静心,却不料碰上了一根筋的宫谨之和王上白渲。

      当年那追着自己跑过好几条街,只为问一问国之天命的书生,虽在凌滨绾宗本家一案上立了汗马功劳,如今却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而那当年追着他不要让他冲撞了自己的挚友,虽然资质照他愚钝了些,如今却是将炎宁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当年自己只想顺其自然,在巫宫终老一生,如今却忽然想看一看这所谓天命究竟是在于苍天,还是在于人心。当年那受制八宗的王上,如今虽然搅得两州大乱,但随着绾宗势力大不如前,他却也生生将这无形的铁牢撕开了一个缺口。

      昭渡站在穿梭的人流之中忽然胸口一滞,原来有些事,已经在悄然改变。这乱与治看似差之千里,可有时也不过是毫厘之差罢了。这幽燕的天下,究竟是如掌宫昱占卜的那样,平平稳稳地度过余下的三百年后,在安逸中走向衰亡?还是如白渲所愿,先破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不是掌宫昱,不能时时占卜出那繁复神秘的星辰轨迹有何变化,可此时她却忽然觉得,若是占不出,也未必不是幸事。

      “昭渡!昭渡!!!”沧陵的脸在眼前陡然放大,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你傻傻地站在这里又在想什么!幸好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然你定然与我走散了!”

      昭渡被她喊得猛然回过神来,唇角微微挽起,“我只是突然悟到了些从前不曾看透的事情。”

      沧陵讶然地张了张嘴,“你竟然逛街也能悟出道理来!走火入魔了啊?”

      昭渡扑哧一声笑道:“要是能走火入魔了还好了。”

      她说着,随沧陵往街口走去,心中却暗道:这哪里是走火入魔,如今自己所思所想,随便拎出来一条于巫宫之人而言可都是大逆不道的理论。

      她正暗暗想着,忽然打了个冷战。那熟悉的刺痛感闪电一般逼向心头,昭渡刷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朝左手边定定地瞧了过去。人群之中,一道黑影倏然不见。

      “沧陵!”昭渡猛地扯住她的袖子,连自己也没发现手竟然在抖着。

      沧陵听见她声音不对,忙回头看去,只见昭渡脸色苍白的异常惊人,竟与她中煞术时如出一辙!她心中顿时就没了底,忙扶住昭渡的胳膊急急问道:“怎么了?喂!昭渡!”

      后者手上力道却猛地加大,拽着她回身便往客栈地方向快步走去,口中却沉沉地吐出个人名:“黎艾。”

      街边暗角,黎艾将风兜帽向下拉了拉,唇边噙了一丝冷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腕子上的玉镯,那镯子上所雕的凤凰衔环举世无双。

      见昭渡与沧陵匆匆朝客栈的方向奔去,她忽然低低地嘲讽出声,“如今才赶回去,不觉得有些晚了么,巫女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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