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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书生 “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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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霍冶指了指眼前的这间破旧民房,低声道:“他那日从大牢里出来,臣一路尾随至此,不会有错。”
白渲点点头,道:“那便好。”
“王上……”霍冶拦住正要叩门的白渲,见白渲牙缝咝了一口气,他连忙改口道:“公子……”
白渲一脸不满道:“怎么了?说。”
霍冶沉吟道:“此人口无遮拦,三番五次入牢却屡教不改,这等轻浮之人……”
“轻浮?依本公子看来却并非如此,”白渲笑道:“深谙处事方圆之道的人不少,敢于针砭时弊之人却不多。愣头青可以调教,可这股胸中意气却是求也求不来的,你可懂本公子的意思?”
见霍冶沉默不语,白渲又道:“若非在素宗呈上的折子中看见了此人名字,或许本公子早就忘了他是谁了,既然看见了,便是缘分。你也不必如此认真,权当本公子多认识一个朋友罢了!”
霍冶默了一瞬,低头道:“是。”
白渲上前扣了扣门,不想那门也没拴好,竟自己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他四处打量打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得又扣了扣。眼见着许久没有人出来,白渲对霍冶点点头,两人便推门而入。
霍冶无声地指了指左侧,只见西面一间茅屋中透出点点烛光。未及白渲前去敲门,霍冶却先觉察出暗影中有人,他剑随心动,铮地一声拔出剑来。只不过他这一动,倒是给那人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木盆“铛”地一声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阿英!怎么了?”草屋中传出略显虚弱的问声,随即有人快步出屋,待看见院子中站着的白渲与霍冶便是一愣,迟疑着问道:“二位是……”
白渲略拱了拱手,道:“在下伯宣,深夜冒昧打扰还望海涵,请问……可有一位叫做宫谨之的书生住在此处?”
“你们找我相公?”方才那人捡起木盆从暗处走了出来,白渲此时才看清,原来是个五官尚算秀致的妇人。
“闵端,是谁啊?”屋中之人又虚虚地发问,想必便是宫谨之了。
闵端回头看了看草屋,又狐疑地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人,气道:“你们若是还想将他抓起来,倒不如给他点耗子药来得痛快!他这人说话是有点不知轻重,可人都已经快打瘫痪了,你们究竟还想怎样!”
白渲闻言神色不善地看了看霍冶:他可没说宫谨之在璃阴府衙挨了打!霍冶自知有所隐瞒,深深地低了头,不再言语。
白渲又浅浅做了个揖道:“兄台误会了,在下素闻谨之兄直言不讳的大名,此次是专程前来拜访的。”
“真的?”闵端仍是有所怀疑地将他打量了一番,见白渲面上含笑,说话和气,便也信了,叹了口气道:“我这朋友心倒是好的,就是性子太拧,做什么都是一根筋。”他抬手指了指东边看起来稍稍好些的房舍道:“瞧见了没有?空着那么多房子不住,偏要住这间最破的!说实话,我也算不上富裕,可是我孤身一人,他拖家带口的……他这媳妇也跟他一样!唉!”
阿英被他说得红了脸,反驳道:“我们夫妻二人从华西远道而来,闵大哥能仗义收留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怎好喧宾夺主住到正房去呢!”
“又来,又来了……”闵端摇头道,“算了,此事不说也罢,二位还是快到屋里去吧,谨之他下不了床,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白渲笑道:“哪里的事,早知道谨之兄抱恙,我该带些金疮药来才对。”说着,又白了霍冶一眼。霍冶只得受着,一声不吭。
宫谨之趴在床上,已经换了干爽的衣服,只是旁边堆着刚换下来的裤子倒是血淋淋的,令人看了头皮发麻。听见动静,他挣扎着抬起头来,疑惑道:“二位是……”
白渲忙道:“兄台莫动,在下伯宣,偶然在酒馆听见兄台关于时政的一番慷慨直言,心中十分敬佩,此次是特来向兄台讨教的。”
宫谨之听他这么一说,眼中顿时放出光彩来,闵端见状在一旁连连扶额:刚把他这股子执拗劲压下去了,现在好了,又来个主动勾搭的!他忽然瞥见站在旁边沏茶的阿英,连忙悄声凑过去使了使眼色,压低声音道:“你也是劝着点呀!他本就够魔障的了,再加上这个,还不得把自己小命赔进去呀!”
阿英柔柔地笑了笑,道:“相公胸中丘壑万千,从前有闵大哥这个挚友,不嫌贫寒。如今又遇一知己,可直抒胸臆,难道不是幸事么?既是幸事,阿英又为何要劝阻呢?”说着,端着茶盘转身上茶去了,只留闵端一人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白渲同宫谨之谈至深夜,直到闵端实在憋不住了,提醒白渲宫谨之尚有重伤需要休息,这才猛然发觉已是月至中天。他有些抱歉地朝阿英笑了笑道:“实在是对不住,对了,还不曾问过嫂夫人尊名。”
阿英浅浅笑道:“无妨,相公也许久不曾这般开心过了。尊名不敢当,贱妾宫何氏,娘家乳名阿英。若公子不嫌弃,称贱妾阿英便是。”
白渲叹道,“谨之兄心怀天下,嫂夫人亦是落落大方,如此天作之合当真是羡煞旁人。”他同宫谨之等人又赘叙了片刻,这才甚是不舍地出了闵端的住处。
待行至无人之处,霍冶低声道:“王上,此人猖狂至极,还是不要多做接触为好。”
白渲瞥了他一眼道:“猖狂么?寡人怎么不觉得。”
霍冶一滞,皱眉道:“什么欲天下大治需掌盐铁,控财政,统亲兵……疯言疯语的,要真这样,王上还不得累死!”
白渲哈哈一笑道:“疯言疯语么?寡人倒觉得疯得挺有味道。”
“王上!”霍冶见王上不以为然,不由得急道:“别的臣不清楚,就拿这‘统亲兵’来说,仅锻兵一项就是藏宗大半个收入来源,若是依他所说将锻兵、研发等事务统统收了去,那藏宗铁骑还不得喝西北风了!”
“你急啦?”白渲耸耸肩,笑问道。
“臣不是替藏宗急,而是替王上急。”霍冶神色凝重地说道:“臣也知道,王上所推政务时常受八宗宗主所阻,可王上可曾考虑过,若是贸然断了支撑整整一宗千万张嘴的财路,后果不堪设想啊!”
“必然会引起动乱的吧……”白渲长长地叹了一声,“寡人又何曾不知啊……”他沉默了一会,忽然问起别的事情来:“最近黎管倒是勤去朱华殿那边,靖先可说为了什么?”
霍冶怔了怔,答道:“听说是黎管有意将宗女许配给轶王。”
白渲略一沉吟,道:“绾宗宗女……可是前些日子剜了宫女眼珠子的那个?”
“确有此事,而且……”霍冶微微一顿,道:“听靖先大人说,设计害昭渡大人的,也是她……”
“什么?”白渲吃了一惊。
霍冶道:“靖先大人说……”
“靖先大人靖先大人!”白渲翻了个白眼道,“靖先他还说了什么,你能一口气儿跟寡人说个明白么?”
“是……”霍冶无奈道:“靖先大人猜是因为黎艾对掌宫大人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
“你这么一说,倒叫寡人想起一桩旧事来,”白渲若有所思道,“只是隔得时间久了,寡人也不怎么确定。”
霍冶静了静,又道:“还有一事,不知臣当讲不当讲。”
“你说。”
“葬坑之事,是黎艾贿赂了一个小宫女才得逞的,事后听那小宫女讲,昭渡被救下之后,黎艾曾经偷偷去过储瑶轩,看见……看见……”
白渲奇道:“看见什么啊?”
霍冶略显艰难地道:“看见掌宫大人握着昭渡大人的手……似是有些不同寻常。”他说完便偷偷拿眼去瞧白渲——王上自打遇见昭渡大人后,就变得对巫宫之事分外上心,想必对昭渡大人是有好感的,听到这消息……可自己又不能不说。
谁知白渲竟神色如常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霍冶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说道:“然后黎艾就没了踪影,连宗主大人也不知她去哪里了。”
“霍呆子!这才是重点啊!”白渲无语道,“黎艾现在性格这么偏执,如果那小宫女所说属实,那么她突然消失不见才叫危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