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的外传》子渡0别梦

9、不是结束的结束 所谓诗词会

　　所谓诗词会，便是醉也不归楼十年一度的盛宴。首例约在百年前，原只为创始人二三草莽为泡妞装风雅之举（咳咳，西楼我不是在说你），也非十年一度，哪知后来便成了这么个盛宴。如今冠以盛宴之名，盛况并非仅仅因楼中号称天下第一的免费美酒，更是因为楼中人之风华，可拟日月光辉，堪堪羡煞神仙（阿弥陀佛）。
　　闲话少叙，且说宴会那天，正是九月初九之重阳。醉也不归楼一干人等在半山腰喝得高了，秉笔童子也细细地抄录了众人现场所作的诗赋，纸卷从桌上斜斜地倾泻到一旁，墨色未干，而人凭栏临风，山高月朗，一宿微醉。
　　后来有人说，那晚众人消失于林间后，放眼江湖，竟遍寻难觅风流。几杯薄酒，三分月色，一地杀戮，何等寂寥。
　　而当晚的情况，却是这样的。
　　昆明拿着酒壶爬到了小亭子的檐角上，顺势躺在那数着星星看月亮。不远处庭院里，几张石桌，几把琵琶，几丛霜草，合着二三银筝，檐下洞箫，热热闹闹地边弹边唱着。细听，正是语嫣所作之《华夜》。
　　子玄和残月坐在屋檐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面前那拨人手中的酒壶，馋得直流口水。子玄咽了下口水，看了看一旁亭子上的昆明，见她正看着别处，便伸手进袖捏了个诀，那桌上的一个小酒碗便晃悠悠地飘到了地上，顺着杂草飘了过来。
　　然后“啪”地碎掉，在离手指仅几寸的空中。子玄惊惧地抬起头，就见昆明回头万分可爱地笑了笑，然后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躺好。
　　“我们还是放弃吧。”残月垂头丧气地说。他俩把昆明家的大白鹤给弄得满身是伤，这就落到被惩罚只能看酒不能喝的地步了。
　　一旁的另外一个老头却是格外有精神。子渡正从屋檐下的石阶上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到院中人群，顺手抱住了架古筝，却是十分娴熟地弹了起来。好段欢快的旋律，音乐流过之处，皆被感染，于是众人也都换了节奏，合了上去。
　　子玄听得摇头晃脑了起来，一个身影却悄悄移了过来。他抬头，却是楼中闻名遐迩的酒娘幽篁，正手捧托盘，两杯茱萸酒泛着幽幽的香。
　　他的爪子忙伸了过去，却顾忌什么似的回头望了望，见那地方早没了人，这才把酒杯牢牢地攥在手中，然后对着送酒之人感激地笑了笑。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对面伊人的头发上，衣服上，片片如屑。幽篁抬起头，一脸惊讶：“下雪了。”语调竟有不安。
　　诶？中原九月会飘雪？没听说过的事啊。然而现在天空中早已飘下茫茫的白雪，而且更有加紧之势。庭中众人只得忙忙地撤了宴席，然后进了屋。
　　屋外的大雪竟是越下越大，不多会便只茫茫一片，不见山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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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醒来，房内便空空如也，推门而望，门外积雪三寸，除了亭台依旧，庭院依旧，除了他二人之外，竟再也没有任何生机。
　　两人相顾疑惑。仿佛昨夜只是梦幻，而今正是梦醒。

　　“残月，你还记得当年那些人么？”子玄坐在道观房顶上，咽了口酒，道。
　　“如何能忘。”残月拂掉衣服上掉落的桂花，慢慢道。
　　“又重阳了呢。”
　　“是啊，你我也渐老了。昨日，木鱼还躲在房里硬要化妆后才肯见我，说她脸上长皱纹了，不方便让我看到。”
　　“哈哈，我倒没什么感觉。道观里年轻弟子一茬又一茬，年老的，赚够了钱，早回家养老去了。”子玄抿了口酒，叹了口气，“这绍兴的陈酿花雕，还是不及酒娘的茱萸酒一杯。”
　　“你我又能如此对夜长谈到何年呢？”残月纠结道。
　　忽而一声鹤啼，顺带一个青色的身影落下。
　　两人齐齐看去，傻了眼。
　　昆明正自白鹤背上翻下来，双手抱胸地看着眼前这两人，笑眯眯地让人不寒而栗。
　　“呃……”子玄被呛到。
　　“我来接你们两个了，随我去蓬莱岛吧。”昆明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三只白鹤。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晚光线暗淡的缘故，那三只白鹤看起来比多年前那次大了很多，六只大爪子在屋顶上不老实地扒来扒去。
　　“啊？那我家木鱼去不？”残月脱口道。
　　“当然，你和木鱼一只，子玄一只，我一只。不过，我还要去接一位故人。”
　　途中木鱼早睡着了，而另外三人则是格外沉默。月光轻拂上大鹤的羽毛，也吹上了残月微带银色的头发。他看着怀中木鱼略带皱纹的脸，笑了笑，伸手想替她抚平越来越深的皱纹。平整了，松手，再起皱纹，再抚平。
　　他做得不亦乐乎。一旁好眼力的子玄看了不由笑了起来，待他转头笑着去看昆明时，却看得愣住。身旁那人，分明还是二十年前年轻事的模样，一样的装扮，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再细看，却见她一头青丝正从根部慢慢变白，脸上也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爬上皱纹。
　　注意到他的目光了，昆明迎着他看了过来，笑了笑：“这就是去蓬莱的代价。蓬莱可长生，而出岛者则必以十倍速度衰老。放心，在我老死前，我们赶得回去。”
　　“为什么？”子玄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昆明不自然地笑了笑。
　　“为什么突然撇下人间去那种地方。”
　　“你又何必问，我又何必答。”
　　子玄这下被噎到了，好半天，才闷闷道：“那我问你别的，可以吧？你，呃，是不是和你徒弟一样好那个？”
　　“啥？”幡然醒悟，她大笑了起来，笑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子玄，你真是个人才啊。”昆明笑停了，看着子玄笑眯眯地说着，然后指了指前方，“快到了。”
　　那是昆仑山脚下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