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的外传》子渡0别梦

4、身在花丛 清秋时节，

　　清秋时节，本惹文人墨客多惆怅，更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夜烟花放过后，墨镇便一连下了整日的大雨，雨水瓢泼如注，灌得大街小巷上的行人走路两脚如划船，墨姬楼的老鸨这便整天吹胡子瞪眼地指挥着那两个临时的工匠修着厅堂里漏雨的大梁。成柱的雨水从那里倒灌下来，把整个青楼都泡在了雨水里，生意自然也和房屋一样泡了汤，而各位姑娘的脂粉香料等必不可少的开支又在白白让她赔银子，这么一想，便越发地恨起那两个还在房梁上笨拙地修理着的人影来，越看越是怒气冲冲，只恨不得把他们剥皮了煮了吃。

　　说起来还怪昨晚的那场烟花，好端端地就把两个大活人从天上给轰下来了。而那两个人从天而降之后，直直地砸碎了屋瓦不说，还把大梁也一并给折了，然后还摔下来掉到了屋子正中的那个水池里，让好好的一池熬好的琼罗玉浆又一并给浪费了，再然后就是这一日的大雨了。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呐，老鸨叹息着又瞪了那两人一眼，嘴里喃喃着“安得广厦千万间”之类的诗句，肥硕的腰身几扭几扭地从楼梯上下来，往后院看望姑娘们去了。

　　等她一走，子玄便再也扛不住。他把手里无论如何就是榫接不上的木料一扔：“我说残月，难道我们就要一直窝在这里吗？”

　　“祸是我们闯下来的，总得承担，所谓因果业报嘛，佛经上好像是这么说的。主家可是只让我们修房梁，已经很不错啦，并且修好就可以走了，她不也这么说过了么？再说，我们还得去昆明子渡二人的家里呢，可不能在这里窝一辈子。”残月停下手里的活计，往那破洞看了一样，不急不慢悠悠闲闲地说。那神情就好像是在说，听说有新开的酒家去尝尝怎么样。

　　见他这般不急不恼，子玄索性在破洞旁寻了个干燥地方躺了下来，气鼓鼓地道：“那好，你一个人慢慢修，总之我是不干了。”

　　于是，雨水倾泻中，烛火摇曳间，一个身影在房梁间左飞右蹿，并指如飞。换房梁铺瓦片，一气呵成。等子玄半夜醒来时，房屋中已煞是整洁。从已完好如初的屋顶到干干净净的地面，总之青楼该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屋子里就是个什么样子，甚至更为精致。

　　他看着一旁房梁上悠然喝酒的和尚，依然难以置信地道：“你几时有这个本事了的啊？”

　　和尚见他醒了，把手中的葫芦晃了晃，扔了过来，砸了咂嘴悠然道：“咱家里那位的厉害你是没见过，咱寺里那帮弟子的懒惰你也是没见过的。我身为一直处于内忧外患状态的菩提寺方丈，连这点事都不能做好的话，像话吗？”

　　子玄接过葫芦也砸了咂嘴，由衷地叹了一口气：“七十年的女儿红，果真好酒。”

　　沉默。

　　“喂！对我的手艺你就不能表示下惊叹吗？”

　　“有什么好惊叹的。亏你还把这手隐藏了那么久，让我和你白淋了一整天的雨，怒都来不及。哼。”

　　“那个，那手不能在外人面前露的啦，要是门下弟子知道了我还怎么做方丈……”

　　流汗。

　　“喂，你惧内这回事，好像全江湖都知道吧？……咳咳……”对面突然咳嗽了起来。

　　和尚微一皱眉，身影早已掠了过去，伸手一探道士的脉，慢慢道：“弱脉之象，气血内淤而阳衰，兼心肺脉络受损。怎生地伤得这么重？”

　　“你还好意思说。”道士止住了咳，白了和尚一眼道，“下落时也不知是谁那么倒霉被人压在了下面，还因为这个人的狗屁害羞而淋了一天的雨。”

　　顿了顿，道士望了眼屋外依旧倾盆的大雨，叹气道：“好了别摆出那副我马上就要死了的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是我真挂在了这个地方，我那道观的香火钱全部归，嗯，归月青庵。别指望我会给你，说到打理钱财上，木鱼可是比你好了几百倍，钱给她我放心些。”

　　…………

　　长夜漫漫，枕雨入眠，过往总得一方清梦，尤其山间落雨之时，一宿听涛。而此夜却越发粘稠沉闷，仿佛一瓶陈年的墨汁顺着青天泼将了下来，卷来陈腐的味道。

　　那方被墨汁所浸染的黑幕，慢慢地降了下来。

　　一个黑影悄悄地离开了墨姬楼。

　　阴深的某处，有人问着来人：“找到了？”

　　“嗯，属下业已查明，昨夜那两个破坏了我们烟火信号的人，此刻就在墨姬楼内，因为受伤而被老鸨收治着，其中一人伤势较重。如果要强用武力拿下的话，不是问题。”

　　“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远方，天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