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落 两生约》凉风习

21、桃邑遇故人

　　做为一个小镇，花神镇是十分繁华的，但却远比不上桃邑，光是桃邑的土地便顶得上五六个花神镇，城里更是汇聚了各大甚有声望的家族。白日里，进出桃邑的人络绎不绝，城中的酒楼、香粉铺子、布庄都是人声鼎沸，那些个酒坊、乐坊更是夜夜笙歌，弦乐不断。隔了几个月再来到桃邑竹笙只觉得它繁华更胜往昔。
　　“碧玉，就要这盒香粉吧，夫君向来喜欢梨花香。”
　　“我看夫人就算是不擦那些个香粉少爷也喜欢得很。”
　　竹笙经过桃邑颇有盛名的香粉铺子时听到一主仆二人的对话，恭维的话谁人不会说，但配上那小丫鬟清脆的声音倒让人十分受用，她不由多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竹笙倒是吓了一跳，那丫鬟身边衣着华贵的少妇不是思锦还能是谁，褪去青涩，她比往日多了份少妇的柔美。
　　“思锦！”
　　听到有人喊自己，那少妇往铺子外一望，眼里顿时添了几分欣喜“小竹！”
　　思锦拉着竹笙左看看右看看，感叹道“你跟两年前还真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二八年华的模样”她的语气忽然又有些感伤“少爷若是能见到你定是十分开心的。”
　　竹笙并不知思锦在伤感些什么，看她身旁的丫鬟手中提了好些绫罗绸缎、胭脂香粉便打趣道“夫人，苏少爷待你可真是不薄啊。”
　　一旁的丫鬟听了这话脆生生地说道“我们少爷不姓···”
　　“碧玉”思锦马上打断那丫鬟的话，转向竹笙“小竹，你既然来了就在我家住几天吧，我已经好些日子没人陪着说说话了。”
　　听了这话，竹笙心想，难道思锦和执灯闹别扭了？她本想问上一问，可思锦却似乎不愿谈起此事她也就识趣地闭嘴了。

　　进了孙府，只见满目的红，很是喜庆。不多时，一管家模样的人便迎了上来“锦夫人可回来了，少爷正找您，前些日子进药材的那笔银子似是有些出入。”
　　“知道了。碧玉，你先带小竹去我的房间。小竹，我一会再来找你。”
　　竹笙看着和管家一道离去的思锦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思锦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说不上这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只是她更喜欢原来那个把情绪放在脸上，会和自己打打闹闹的思锦，难道嫁人之后就会变成这样吗？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刚才进门前看到那块额匾，上面写着的是孙府而不是苏府。

　　去思锦房间的路上，竹笙看到鹅软石的小道上落了一地的梅花瓣，竟有些不忍心踩上去。那小丫鬟见竹笙没有跟上便退回她身旁“竹姑娘，怎么了？”
　　竹笙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诀，突然来了阵风，将地上的花瓣都带走了。
　　“只是祭奠一下回不去的年少岁月，你继续带路吧。”
　　“竹姑娘别说笑了，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夫人说这正是最美好的岁月呢。”
　　竹笙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都好几百岁的人了竟然还学人家少女伤春感怀。

　　“竹姑娘，你是我们夫人的朋友吗？”
　　“嗯。”
　　“我可喜欢夫人了，夫人又温柔又善良不像其他几房那般古怪，难怪少爷最喜欢夫人，还让夫人帮着打理府中的生意。”
　　虽然之前的种种已让竹笙有所计较，但听了这话她仍有些吃惊“你们少爷还有其他的···夫人？”
　　“是啊，除了一位正房外，少爷还纳了五位小妾，锦夫人就是第五位，少爷最宠锦夫人了。”
　　“你的主子没教过你做奴才的要守本分，少议论主子之间的事吗？主人就是个奴才，教出来的奴才才会这么不像样！”一个严厉的女声忽地炸了开来。
　　听到这声音，碧玉变了脸色，扑通一声跪倒地上，低着个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听得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竹笙眉头一皱。
　　“是碧玉、碧玉自己不守本分，乱嚼舌根，跟锦夫人没关系，大夫人饶了我吧。”
　　只见三人从一丛凤尾竹后拐了出来，站在最前面的女子身着紫金色长裙，裙上秀有大朵大朵的牡丹，发髻上斜插着攒珠金步摇，装扮甚是华美，只是那张脸略显呆板老气，想来她便是碧玉口中的大夫人了。竹笙看这大夫人少说也有三十来岁，那这孙少爷岂不是···
　　“我怎么敢罚你，若是罚出个三长两短你们夫人还不得怪我。”大夫人目光一转，落到了竹笙身上。
　　“她是谁？”
　　“回大夫人，这位姑娘是锦夫人的朋友？”碧玉跪在地上回答。
　　大夫人围着竹笙转了两圈“看这身装扮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你们夫人还真以为孙府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出的吗？”
　　这大夫人的话无一不是在暗指思锦出身低微，不配嫁入孙府，竹笙实在听不下去，暗中摸出包粉末，准备给她个教训。
　　“姐姐教训的是，思锦今后定会注意。”思锦忽的从竹笙身后走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语气不卑不亢。
　　见到思锦，那大夫人撤去先前那份嚣张，扯出个客套的笑容“妹妹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小翠，我们走。”

　　思锦去扶碧玉，碧玉却不肯起来。
　　“夫人，都是碧玉不好，又让您受委屈了。”
　　“不过几句话而已，有什么可委屈的，你快起来吧。”

　　到了房里，思锦屏退一干丫鬟，房里便只剩下她和竹笙二人。见竹笙黑着一张脸，思锦不由一笑“小竹，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你看那什么大夫人话里带刺，句句都是针对你，为什么要阻拦我教训她！”
　　思锦给竹笙倒了杯水“对啊，她针对的是我，我都不生气，你有什么可气的，当做没听见不就好了。”
　　“做不到，听到了就是听到了。”竹笙接过水，刚递到唇边又放了回去，她很肯定思锦嫁的这人并不是执灯，可即使不嫁给他也用不着这么糟蹋自己，嫁个娶了五房小妾的糟老头吧。
　　两年前在轩府竹笙早就觉察到思锦和执灯之间有猫腻，但在灯会之后她才敢肯定。灯会那日，竹笙百无聊赖地跟在慕辰和王小姐之后，三人经过石桥时，她瞥见河岸边有一对恋人相互依偎，虽然这对恋人站在灯光的阴影处看不清面容，但竹笙可以肯定这俩人就是思锦和执灯。她想知道思锦和执灯之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可却不知如何开口。
　　思锦见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一笑“小竹，我没有嫁给苏城。”
　　没料到思锦会这般坦白，竹笙一时有些结巴了“为···为什么？”
　　“你离开后不久他就娶了孙家二小姐，那二小姐是个贤良淑德的好人儿，真是便宜他了。”
　　“孙家二小姐？为什么？”
　　“男婚女嫁，哪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可他喜欢你，在轩府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也···”
　　“小竹”思锦的语气有些僵硬“他喜欢的是孙家二小姐，我的小姑，而我和孙少爷···”
　　竹笙剩下的话被“小姑”二字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她现在才领悟过来，孙家二小姐不就是孙少爷的妹妹！所以思锦现在是执灯的大嫂？
　　“小竹，你觉得我这茶如何？”
　　思锦话锋一转，竹笙略有迟疑“还行。”
　　“若这桌上另有一杯你爱的香茶，你还会喝我这杯茶吗？”
　　竹笙又迟疑了会，说道“不会。”
　　“为什么？”
　　竹笙觉得思锦的话越发不知所谓了，这有什么为什么。
　　起身走到窗前，思锦看着远处正在争执的另两房夫人，说道“虽然不喜欢可是也不讨厌不是吗，小竹，我不讨厌他。”
　　不讨厌可是也不喜欢不是吗，竹笙开始有些怀疑思锦嫁给孙少爷只是为了刺激执灯。

　　两人一阵沉默，竹笙想起此行的目的便问起轩游，可思锦只是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她走到思锦身后，思锦突然转过身来抱住她。
　　“小竹，少爷···少爷他不在了。”
　　在思锦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竹笙知道了，原来她走后轩游大病了一场，最后不治而亡。轩游死后，轩老爷遣散了府中的仆役，卖了轩府，离开了桃邑，之后苏城将思锦接到了苏府。思锦并不知彼时苏家正有意与孙家结亲，她虽奇怪为何孙少爷频繁进出苏家却也没多想。而也就是在两家定下婚事后不久，孙少爷向苏家二老提出要纳思锦为妾。
　　“少爷病逝后老爷看上去没有一点伤怀反而有点开心，但我们都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只不过是强颜欢笑。”
　　思锦的泪水落在竹笙肩头，在这四月初的空气里带了点凉意。
　　原来他们早就抹去了自己在这人世间的痕迹，可执灯为什么没有走？看来想见慕辰只能去找他了。
　　看思锦哭得这般伤心，竹笙觉得慕辰他们走得这样决绝，也有些太无情。人界的几十年也不过一眨眼，若是他们留在桃邑过完这一世，思锦和执灯或许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