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思君本無邪

3、数学才子 宋维钧拿了

　　宋维钧拿了乐谱就准备回学校，等他走到半路，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他回头一看，是顾聿昇。

　　顾聿昇怀里捧了一大摞书和资料，小跑着走到宋维钧身边，问道，“你是回学校吗？”宋维钧点头，他又说，“正好，我也要回去。”

　　二人并肩走了一会儿，期间两人无话可说，宋维钧扭头看他怀里的书，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拿点？”

　　“谢谢，太好了。”顾聿昇毫不客气地把书往宋维钧面前一递，宋维钧从上面拿了几本，好奇地挑了几本翻了翻，全是外文，他问道，“你们数学系算一道题难道要用这么多参考书吗？”

　　顾聿昇朝他笑了笑，回答道，“我是要写有关泛函分析的论文，所以才找来这么多资料。而且我们算题，有时都不知道要往哪方面找资料。”

　　“我觉得数学这东西很玄乎，总之，我从小就没学好过。”宋维钧说，“我的数学从我进大学之后，就已经完全丢掉了。”

　　“进大学之前，我挺喜欢数学的，但进大学之后，遇到了这么多国内国外的新理论，我顿时觉得之前学的真的不算什么。”顾聿昇说道，“有时候绞尽脑汁几天几夜也想不出一道题的解法，有时候算来算去就会遇到死胡同。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很后悔我选择了数学。不过，能把一道题目算出来，也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宋维钧笑着附和了一句，“是吗？”对于数学，他从来插不上嘴。他又想到自己的同乡卓仕林，卓仕林似乎一直都很喜欢数学，而且还喜欢专挑难题算。他甚至还说过，数学是他活下去的动力。遇到难题，大部分人都是愁眉苦脸的，而卓仕林会非常亢奋。

　　他又问起了卓仕林，顾聿昇评价道，“卓师兄是天才。只不过，他对于数学太疯魔了。”

　　二人一路交谈一同走回了复旦大学。宋维钧把手上的一摞书还给了顾聿昇，顾聿昇向他道了谢，说道，“改日再见。”

　　宋维钧点了点头，目送顾聿昇回到图书馆。对于这样一位爽朗青年，他也非常欣赏。在心里，他已经把顾聿昇当成了朋友。望着顾聿昇高挑瘦削的背影，他希望他们俩能尽快地再见面。

　　而这个再见面的机会迟迟不来，在过完年的新学期到来时，宋维钧收到了一封信，通过一位历史系学生转交给他的。他打开来一看，其中有一副素描画，画的是一位五官精致的白衣古典美人。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署名，顾仲帆。

　　宋维钧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炫耀似的拿给卓仕林看，卓仕林草草看了一眼看后就皱眉头，“画的难道是你？你有这么漂亮吗？”

　　“我觉得我有。”宋维钧笑得更开心，把画折好夹在一本厚重的《元史》中。“仲帆是你那学弟顾聿昇的台甫吗？”

　　卓仕林头也不抬，对着面前的稿纸，皱眉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这下面有他的署名呢。”宋维钧指了指画下面用钢笔写的正楷小字，端端正正地写着“顾仲帆”三个字，刚劲有力，跟画中温柔漂亮的古典美人倒形成了对比。

　　卓仕林正在演算一道题，听到这句话后挑起了眉毛，“哦，他还会画画，我以为他除了数学什么都不会。”

　　“有必要这么挖苦他吗？”

　　“没挖苦，我夸他呢。”卓仕林抬起头，“他很聪明。以至于他的其他优点在数学面前都算不上优点了。有一次，一位德国来的数学专家来我们学校讲课，临走前留下了一连串奇怪字符。我们都以为是德文，所以没有去管。而顾聿昇却发现这是一道加密过的有关群论在函数中运用的问题，然后他在图书馆呆了三天解答了出来。然后他寄信给了那位德国教授。德国教授还给了他回信。”

　　宋维钧由衷佩服，“这么厉害？”

　　“回信告诉他，他算错了，中间一个环节，他完全偏离了问题方向。”卓仕林说道，“然后他把这个问题拿给我看——我们就这么熟悉起来的，我跟他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算题，最后我们算出来了。然后，我们联名把这个结论寄到了德国，德国的那位教授告诉我们，这道题本身不算什么，西方早一百多年就有人证明出来了，真正让他欣赏的，是顾聿昇对密码的敏感。”

　　卓仕林说到这儿，又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现在我国很缺数学人才，所以他们找到了顾聿昇，希望等他毕业后能加入一个秘密组织。”

　　“让他收集情报？”

　　卓仕林笑了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是，蓝衣社。”

　　“你怎么知道？”宋维钧小声问道。

　　“他同时找到了四个复旦大学数学系的，我也是其中之一。不过顾聿昇并没有答应。”

　　宋维钧点头，“也是，不管怎么说，特务都是个危险的职业。”

　　卓仕林摇了摇头，“理由不是这个。顾聿昇当时说，‘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实为骄傲。但顾某实不愿一辈子守在办公室内解密码，在下希望毕业之后能考入黄埔军校，上阵带兵，马革裹尸，在所不辞。’当时听完他说这话后，我也决定不去军统局了。等毕业之后，我就要考军校。东三省迟早要回到我们手上，带兵北伐也是迟早的事。”

　　宋维钧茫然。他是一个爱国学生，东三省被分割为满洲国后，他也跟着一群学生在大街上游行，也在报刊上读那些慷慨陈词的文章，也听周围爱国志士的演讲。可他从来没有过要亲自上阵的想法，不是他不愿，而是实在没有考虑过。如今听卓仕林这么一讲，他心中也燃起一腔热血，爱国不应该只是游行与空谈，而应该竭尽自己全力。

　　当他想得入迷时，卓仕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神！在想我刚刚说的话啊？”

　　宋维钧点头，“是，我觉得很有道理。”

　　卓仕林收拾好书桌上的狼藉，拿出一本书，说道，“现在也只是谈谈而已，能不能考起还说不准！我要去找顾聿昇，你也一起来吧。”

　　“你俩要是讨论数学，那我就不去了。”

　　宋维钧起身试图离开，卓仕林拉住他的袖子，说道，“别介啊，我只是约他出来吃个中饭，顺便把这本书带给他。”他扬了扬手中的黑皮书，“你反正也没地儿吃吧，别吃食堂了，带你去吃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