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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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维
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我已经渐渐从徐婧离开的阴影里走出来。我搬了家，来到这座城市的大东边，离事务所也更近了。
“徐维，明天开庭没问题吧？”薄主任在门口和我打招呼。
我从一堆案卷中抬起头来，笑了笑：“当然。”
“你是我们刑事部很有潜力的律师，我一直很看好你。”薄主任朝我肯定地点点头，一边走进来。
控方的检察官以前在司法界极有威望，但由于身体原因，已有几年不曾上庭。
“陈检察官啊……”我喃喃，要说完全没压力那是假的。我们事务所里有不少律师和他交过手，只有少数人占了上风。
“嗯，”薄主任点点头，“其实我担心的不是检方，是法官。这检方老头子玩来玩去不过那么几招，但法官不一样。听说这次的审判长挺厉害的，够狠。”
驱车来到法院。阳光透过灌木丛，折射在我的车窗玻璃上，幻出七彩的光芒。恍惚间，我似乎看见徐婧俏丽的身影。她穿着洁白的裙子，欢快地跑来，洒下银铃般的笑声。
我忍住掉眼泪的冲动，轻轻叹了口气。
从副驾上取下黑色肩包。里面塞满了文件，沉甸甸的。我走进去，委托人紧跟在我身后。
控方已经等候多时，看上去已经准备得万无一失。
我把需要注意的问题再次向委托人强调了一遍，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
门被推开，三位法官依次走进来。第一位走进来的是龙法官。我暗自窃笑——我认识他。半年前有一次开庭，我们在同一个庭上。他对我印象似乎还不错。
然而当第二个人走进来时，我就笑不出来了。
他身形颀长，脸庞瘦削。黑色的法官服更显出严肃与威严。
他似乎没有看到我。我暗松一口气。但是很快，我便笑自己不切实际。他可能永远都看不见我吗？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至少在那个时候，我是抱有侥幸心理的。我期待他已不记得我，我期待他是个大公无私的人。
但显然不是的。
开庭时，他倾向检方的意向已过于明显。我们的证据相当充分有力，但是他依然在不断挑我们的刺。
这样下去，形势对我的委托人会很不利。我暗暗担心。
耳边恍然飘过他的话。我一愣，报应……
我虽然理亏，但也恼恨他小肚鸡肠。我并没有义务将徐婧的角膜捐给他的未婚妻，可是他的偏见和主观臆断，却会亲手毁掉我的当事人的命运。
幸而还只是初审，后面还会有挽回的余地。我暗自安慰自己。
回到事务所。我忽然有了主意。
我敲了敲张婷的办公室门:“张婷！”
“诶，干嘛？”她热情洋溢地赶出来。
“帮忙呗。”我倚在门框上，“和我一起处理我手头这个案子。”
“为什么？”她有些惊讶。
“这个改天再说。”我懒得解释，硬把她拽出来。
我把一沓案卷放在办公桌上，朝张婷那边推了推:“先看看吧。”
张婷点点头，取出最上面的案卷。
杨颂天
我步伐均匀地走进法庭。
开庭时起立，余光瞥见一个很熟悉的人影——浅灰色的西装修出匀称的身材，脸微圆，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律师气质——精明，犀利，睿智。
我一下想起来是谁了。
我在心中轻轻地冷笑了一声。那个狠心地说着“此生不复相见”的人，果然还是会再次见到。所谓因果报应屡试不爽，这个世界，从来就不会让每个人好过。
被告方证据很充分，她辩驳得也很有理。可是每次我一撞见她的视线，心中就蓦地一痛。
华儿，华儿。
本来你可以趁着青春尚未完全流走，重新看见这个世界。可是，你离幸福，还是差了一步之遥。
只是一个错手，你就又回到等待，绵绵无绝期。
我很自然而然地倾向检方。这时候，我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过错的。反正还只是初审，我再主观，也搅不了什么局。
我也不担心她恨我——恨便恨吧。她给华儿带来的痛苦，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她，甚至是双倍奉还。
但是我的恨和报复还没有结束。华儿的痛苦，本就是长久的。我怎会拿短痛和长痛一笔勾销？
徐维，我们走着瞧。
我回到办公室。揉了揉太阳穴，准备下一个案子。
“杨法官。”龙法官走过来，一贯的和善。
“怎么了？”我抬头。
他坐下，语气有些严肃:“我一直很佩服你的人品。只是你今天的表现也太离谱了。说吧，你收了检方什么好处？”
我忽然有种跳进黄河水也洗不清的感觉。犹豫了一阵，我说:“我和辩方律师有过节。”
他点点头，示意我说下文。
我摊了摊手:“说来话长。总之，你当我是有偏见好了。有必要的话把我换掉也无所谓。”
他很是诧异:“徐律师人也挺好啊……你们两个太奇怪了。感情纠葛？”
我哭笑不得，只得以要马上开庭脱身。
当了这么多年法官，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尴尬过。明眼人都看出来我偏护检方，具体心下怎么猜的，大概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像龙法官这么直肠子，想什么说什么的毕竟少之又少。万一哪天真冒出什么我贪污受贿，袒护检方的事儿，也不大好玩。
手机铃声响起。我看了看来电显示，谭惜华。
我的心中稍稍涌起一丝柔软，摁下接听键:“华儿？”
“颂天，今天回来吃饭吗？”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一年了，她从未对我有过责备。
“回，但估计晚一点。”我看了看表，今晚估计不早。
“好，我等你。”
撂下电话，烦闷烟消云散。
微闭双眼，忽然脑中浮现一张精练的脸，在法庭上步步为营，咄咄逼人。我接触过那么多案子，欣赏过那么多律师在法庭上的表现。然而她，到底还是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那张脸上不再有哀愁和绝望，有的只是沉着和精干。
那张脸一闪而过，消失的无影无踪。很快，我的脑海里满是华儿的面容。她笑脸盈盈，天地间满是百合花的清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