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年》康诗扶

1、记一 青丝挽白发

　　秦桑。

　　我有记忆起，是外婆养大的。

　　她年轻，有力，身子矮小，短发，清秀而已，不算漂亮。

　　外公很不得外婆喜欢，据她说，年轻时外公对她不好，对孩子也不好。爱赌，爱玩，做生意不行，又不大负责。

　　然后很久，后来的二三十年，他们二人感情都很不好。

　　后来外公病了，老了。然后，外婆，也有点不太好了。

　　童年。

　　在乡下，外婆家的小厨房门口有一条小小的，小小的人工挖出来的小渠。也算是小渠吧，长方形的，有一两层小石阶，可供人洗衣服，洗菜。

　　我记忆中，那是我幼年里最爱玩的地方。

　　夏天很热，却是让人感到开心期待的热。同后来的气候是不太一样的。

　　我总爱在那里洗澡，对，凉水澡。

　　四岁前，那是我最好的，等同于专属的洗澡、游泳、玩乐的地方。

　　若是小渠水浑浊了，山上的水流不下来，外婆会叫人，或者自己上山用锄头，用手拿簸箕，拿泥巴去堵住水道，等蓄积了一个小时后，才拿开让山上的水冲下去，汇集在小渠里。

　　水是清亮的，里面还有小鱼苗，游的极快，极其干净。

　　只是后来离开乡下，去了城里，时光扭转，一切都不在了。

　　记忆。

　　城里是不如乡下的，长大的我和友人说起往事，总会因为有乡下生活的回忆而自豪。

　　甚至沾沾自喜。

　　友人其中也有乡下长大的，往往谈论起萤火虫，漫天的星星，漆黑的夜空，大树下乘凉的凉椅、凉竹床，缠绵不断的蛙叫声，爱吸人血的大蚊子，田地里的鹌鹑，泥巴里的泥鳅黄鳝，甚至还有每每都会掉落在领家的夜猫子。

　　年幼。

　　我还记得小时候，离开家，半年回一次家的父母，总会带回一筐筐的椰子，然后外公外婆爸妈哥哥一起喝椰汁，吃椰肉。

　　然后在过不了多久，又是一次分离。

　　后来的我学会了玩泥巴，抓蜻蜓，同小孩子一起漫山遍野的跑，偷人家地里的桔子，摘自己家门前的池塘里的荷花，顶着荷叶做伞，跟在外婆的身后。

　　外婆家的房子，和我家的房子是分开的，中间隔了十五米的距离。我家门口有种菊花，野菊花，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自己开着花，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妈嫁了我爸那年自己撒的种子。也许，是的吧。

　　还有栀子树，两棵。

　　外婆家和我家中间是有井的，自己能舀水，小时候在那处刷牙洗脸，夏天清凉凉的，现在却感受不到了。

　　还有我们的后面是个极大的菜园子。

　　很大，外婆种下的黄瓜，茄子，辣椒，葱，西红柿，白菜。有很多，饿了会摘黄瓜吃，细小的一根，上面有毛茸茸的刺。

　　后来说与外婆听，小时候的黄瓜好吃，她说是因为小时候没有东西吃。

　　乡下人，总是穷。

　　忘了说，菜园子里还有棵桃树，在砍掉它的那一年，我吃过它树上结的最后一枚桃子。样子不好看，可是很清甜，那天桃树下还有条蛇，不记得后来是不是被外婆打死了。

　　南柯一梦。

　　我是冬天出生的，怕热，爱凉。

　　记得小厨房里的火炕，上面挂着好多腊肉香肠，下面摆了木柴，烟灰上面燃着木柴烧起的火焰，还能埋番薯下去，能闻到阵阵香气。

　　小时候还发过大水，记得在外婆家二楼，好多邻居上来同住，打地铺就为了不让大水冲走，活命。

　　我妈还拿鬼怪吓唬过我，那时停电了，洪涝灾害，年纪小不记得是不是死了人。

　　不过好像据大人们说，那时候调皮，我还差点被大水冲走，幸亏外婆将我一把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