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醉我膝》渔非贤

4、第四章 镜中之人贼兮兮

　　家丁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跑了进去。
　　他收起剑，对我招招手，我屁颠屁颠跑过去，一脸的崇拜。他见我这样，忍不住笑了笑，“你还是没变。”
　　“谁说的？”我白了他一眼，在脑袋上笔画了一下，“我长高了。”
　　也就说话的功夫，王员外拿着玉佩扭着浑圆的身子匆匆忙忙一路小跑过来。
　　“哎呀呀，不知您来了，失礼了失礼了。”他跳起来揍了一下那家丁的脑袋，训斥道：“你这狗眼，差点让我得罪了贵客。”
　　我白了王员外一眼，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晋恩哥哥面前打，还打的这么夸张，演戏都不会。
　　晋恩哥哥揽我入怀，低头看了我一眼，“准备洗澡水和她穿的衣服，一个时辰后再端些饭菜来。”
　　“好好…”王员外笑着，两腮肥嘟嘟的肉鼓了起来。晋恩哥哥刚一转身，王员外踹了一下家丁的屁股，“没听见吗？快去准备。”
　　迎面走来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我认得他，他就是那个整天被教书先生敲手心疼得鬼嚎的王员外儿子——王谦之。
　　以前蹲墙角时总能听着他鬼哭狼嚎，却未见得庐山真面目，我便多瞟了他几眼。
　　他生得清秀羸弱，我真的不敢相信那凄惨的叫声出自他口。
　　擦肩而过时，他对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顿时对他的好感倍增，没想到王员外那么粗俗抠门的人居然能教出如此儒雅谦逊的儿子。
　　晋恩突然停了下来，我好奇地抬头瞧他，他犹豫了一下，似是在挣扎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指着王谦之，“我不想见着他。”
　　刹那间我觉得牵着我的不是晋恩，记忆中的他温润柔和，不像这般蛮横胡闹。
　　王员外赶忙从袖子里掏出个大金锭，交给跟着儿子的书童，“你带着公子出去转转，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回来。”
　　晋恩右边的嘴角上扬了些，那是冷笑，带着嘲讽的冷笑。
　　我低着头，不再瞧他，生怕在他脸上看到我未见过的表情。
　　我怕失去他，确切的说，是怕失去记忆中的晋恩。
　　他俯下身，摸摸我的脑袋，笑得柔和，“你去里面洗洗，我就在门外等你。”
　　面前是个比我高处许多的浴桶，我正正身板，伸长脖子目测它有多高。
　　随后我摇头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可不想被洗澡水淹死，要是传出去那些个乞丐还不得笑得满地打滚？笑就笑吧，关键是我要保护我十二年辛辛苦苦积攒的清誉。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我还没说一句话，她就捏着鼻子三下五除二把我扒了个精光，丢到澡盆里。
　　然后她背对着我长长吸了口气。
　　我闻了闻胳膊，我的身上有这么难闻吗？
　　她丢给我一方洗澡用的娟子，然后自顾自坐在梳妆台前面的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哼起了小曲儿。
　　其实这样也好，她要是伺候我洗澡，我倒是不习惯。现在她悠闲，我也舒坦。
　　不多时，我爬了下来，身上还滴着水，门缝透过来的冷风让我直打寒战，一个喷嚏出来了。
　　她也贴心，将厚厚的毯子披在我身上，拿起干的娟子胡乱擦干我的头发，按我坐下。
　　我第一次照镜子，以前脏兮兮的，连庙旁边的小水洼都没照过，懒得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老乞丐隔三差五在里面洗澡，有股味。
　　老乞丐…对了，我吃饭的时候要留点给他，他毕竟是乞丐里唯一和我合得来的。
　　她给我穿好衣裳，儒雅的白色袍子外罩黑色的纱衣，这该是张谦之的。我这才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要是非要说的话——我咋这么像个男的！
　　这黢黑的皮肤，像是东街烧煤的二傻子；这蓬松蜷曲的头发，像被鞭炮炸过；这眉毛，凶神恶煞的，活像打劫的毛贼；这眼睛，我转转眼珠，还行，就是贼机灵，不像个好人；这鼻子和嘴嘛，还凑合；我咧着嘴看了下牙，挺白的。还有，这衣服罩在我的小身板上，像偷来的。
　　要是晋恩哥哥和我走在一起，那就像玉树临风的公子哥牵着贼兮兮的猴子。
　　丫鬟似乎也看不惯我的头发，倒了一瓶发油才梳直，然后在头顶给我梳了个高高的发髻，绑上个凉滑的黑色发带，发带上还镶着白色的玉。
　　晋恩哥哥就在外面，我一步一磨蹭，扭捏着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