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醉我膝》渔非贤

2、第二章 初遇美人出浴兮

　　十二年后
　　人界灵晋国
　　打记事起，我从未见过父母，别的乞丐都叫我‘野孩子’，刚开始我还会抓起石头砸那些嘴碎的，渐渐地，我懒搭理他们了，野孩子就野孩子，有什么不好？西街王员外的儿子和我同龄，每次去蹲墙角，都能听到教书先生用戒尺打他的声音，边打还边念叨‘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什么的’。
　　要是真有，书摊老板早就发财了，何必整天拿着本书拼命吆喝着卖呢？
　　哎…我叹了口气，王员外就是花钱给他儿子买罪受。
　　我抱着腿蜷缩在破败的城隍庙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旁边几个乞丐为争一个馒头而打得头破血流，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读书？
　　听老乞丐说，许多年前清羽尊上划分六界，那时人人锦衣玉食，相处和睦，六界一派祥和，自从尊上无故消失之后，圣主将六界搅得鸡犬不宁，圣主死后，又来了个幽霁，仙界和幽霁打了几仗，也没能消灭幽霁。
　　我脱口而出：“仙界管什么吃的？连个小小的魔头都消灭不了。”
　　老乞丐吓得连忙捂住我的嘴，往日无神泛黄的眼睛顿时泛出亮光，警觉地望着四周，确定没人，才松了一口气，念叨着“切莫说出口，切莫说出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鄙视道：“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
　　老乞丐打落我的手，又拍了拍肩膀上灰尘，开始絮叨他年轻时的事儿。
　　我眯着眼，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他。不经意地朝着外面一瞥，一块白布搭在门槛上，风吹来，还带着点酒香。
　　我食指扣在嘴上，‘嘘’了一声，老乞丐立刻闭上了嘴，我悄悄地爬了起来，溜到门后，往外面探了一眼，原来是个穿白衣服的酒鬼，我蹲下来摸了摸衣服料子，软滑细腻，摸着甚是舒服。
　　老乞丐拍了拍我，跟做贼似的，小声说：“怎么回事？”
　　我的脏手摸着白衣，表情严肃起来，“这料子不错。”
　　老乞丐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知从哪抄来一根棍子，向酒鬼抡了过去。
　　只听的我喃喃道：“料子不错，可以用来擦脚。”
　　老乞丐顿然颓了下去，一脸无奈的说：“百八十年才遇到块到嘴的肉，你还真想放了他？”
　　我瞥了瞥他，问道：“我们是什么？”
　　老乞丐说：“不是人，还能是神啊？”
　　我一脸正经地摇摇头，“神也分好坏，我们不光是人，还是个好人。”
　　老乞丐拍了拍我，我正经八百的说：“不能做坏事。”
　　他又拍了拍我，我打掉他的手，“别闹。”
　　他使劲打了下我的脑袋，我抱着头，吃痛的往背后看，心想这老家伙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这一看，我愣住了：庙里的乞丐全都围在我身后，而老乞丐——早就跑得没影了。我暗暗发誓：老家伙，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站了起来，堵着门口，赔着笑，一副拜年的姿势：“众位大哥，这门口冷，你们进去歇息歇息？”
　　‘啪’的一声，我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晕头转向的，又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出去。
　　他们放声地笑着，我捂着红肿的脸爬了起来，走了两步，冲着酒鬼跪了下来，抹起了眼泪，边抹泪边拉起他的手，他的皮肤细滑温软，我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他。
　　皮肤如温玉般毫无瑕疵，睫毛长密，鼻梁高挺，薄唇紧紧抿着，有些上翘的痕迹，似笑非笑。鬓如刀裁，整个人干净利落，就连白衣上都纤尘未染，完全不像一般的酒鬼。
　　长得不错，鉴定完毕。可是…我又偷偷地往上面瞄了瞄，那群乞丐齐刷刷地瞅着我，想知道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我看着这酒鬼，有些纠结，长得这么好看，我是该唤他娘亲还是该叫他爹地？
　　我一咬牙，直接扑到他怀里，哭丧似得喊着，“娘啊——十二年了，你终于来接我了？”
　　我好像看到那酒鬼的睫毛抖了一抖，肩膀也跟着颤了一颤，嘴角上扬了一些。
　　我忘记了一件事——这群乞丐都是光棍。这么个美人送到他们面前，相当于狼入虎口。我抬头看到了他们饿狼般的色眯眯的眼神，心想这下糟了。
　　我继续哭着，暗地里使劲掐着酒鬼，我这么小的身子骨儿，怎么背着你一起逃？你还是自己起来跑吧。
　　乞丐一步一步的逼近，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掐着他的胳膊，他愣是没有反应，美人的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抓着他的前襟，吼道：“你再不醒，我可要跑了！我可不想被揍！”刚说完，一个乞丐抓着我脖子后的衣服，像拎小猫一样把我拎了起来，丢在一边。
　　我的脑袋磕到石头尖上，疼！脸上温温暖暖的，我一摸，全是血。意识有些涣散，要死了吗？这世道…真是好人没好报。
　　我感觉我被抱了起来，酒香入鼻，这种味道，好像…我在许久许久之前就闻到过，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却又是那样的遥远——
　　我又做了那个梦，血黄的河水，灰色的桥，丰腴的女人站在桥头和些相貌奇怪的人说笑，天空永远是阴沉不变的灰色。而我，漂浮在水面上，常常望着远方，像是等着什么人。
　　额头被敲了一下，我猛然睁开眼，就见那个酒鬼正坐在我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他盯着我，我不能吃亏，我也盯着他，他刚刚沐浴完，只穿了件薄薄的衣裳，头发还未来得及束，一直拖到地上，这地…是上好的白色大理石，比西街王员外家的高级多了。
　　他又敲了我一下，我抱着脑袋，“我救了你，你还打我，这就算了，我脑袋受伤了，你还敲它，万一成了傻子怎么办！”
　　酒鬼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好好的你不看人逮着地瞅什么？再说，你躺了十日，头上的伤早就医治好了。”
　　好了？我摸了摸脑袋，没有疼痛也没有伤疤，一兴奋，就跳下了床，腿一软，我便亲了下可爱的大理石。
　　他无奈地抱着我起来，又将我放回床上，“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头上的伤刚好，这不，脚又扭了。”
　　他蹲了下来，摸着我的脚，关切地问了一句，“疼吗？”
　　我望着他，忍住泪水，摇了摇头。
　　“真是有骨气。”只见他的指尖冒出一股白气，我顿然觉得一股舒爽的凉气从脚下直通天灵盖，脚上肿胀的地方渐渐消退。
　　“刚才那股子白气是什么东西？”
　　他有些惊讶，“你能看见？”
　　“当然喽，那么明显，谁都能看见啊。”
　　他又开始盯着我看，像是在盯着件稀罕的宝贝。
　　头开始昏昏沉沉的，一个恍惚便倒了下去，意识弥留之际，我死死地拽住他的袖子。拼了全身的力气，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大声喊着：“不要丢下我…”
　　他好像抖了一下，摸了摸我的脑袋，“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