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30、30.

　　30.
　　白芳要我早點來幫忙布置場地，但說實話我根本什麼也幫不上，才伸個手要幫忙搬東西，一旁的小陳、小劉就緊張的搶下，左一句「美玥姐，妳休息就好。」右一句「美玥姐，妳放著我來。」我也只得乖乖交到他們手上，白芳忙著監督指揮現場作業沒空理我，於是我就這麼被晾在吧檯，一個人放空發呆，然後又想起了文謙的表情，我反覆在心裡琢磨著他表情的涵義，卻始終理不出個所以然，我忍不住納悶，看到那一幕的他會怎麼想？

　　唉，真是好奇的緊阿。

　　等了好一會兒，白芳才像是終於發現我的存在似的，一臉驚訝的對我說「妳怎麼在這啊？」
　　「我不曉得要做什麼，他們都不讓我幹粗活。」
　　我聳了聳肩，眨眨眼無辜的說。
　　「好了好了，我等等還有事要忙，先找件事給你做。」她沒理我，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帶我到一間包廂門口說「妳進去好好安撫安撫，到時別給我出亂子就好。」然後說完了就逕自走人。
　　聽她說這話，我就大概猜到她要我做什麼事了，嘆了口氣，我忍不住感到一陣頭疼。
　　白芳妳是真不曉得我最不會應付這場面，還是故作不知阿？
　　要不是她走得快，我還真想問問她。
　　我無奈的走了進去，看見一大票模樣精緻，表情卻怯生生的臉孔，先是嘆了口氣，然後又深吸了口氣才開始我的「諄諄教誨」
　　華悅每次帶新的小姐都是在當事人自願的狀況下簽約的，不管它背後原因是什麼、在什麼樣的狀況下選擇的，得已或不得已，這些我們都不在乎，我們看重的只有「她們自願了」這個結果而已——這是白芳經營華悅一個很重要的原則，所以現在我的任務就是好好安撫她們的情緒，告訴她們從事這職業的好處（雖然幾乎沒有）以免她們臨時反悔，或是服務的時候對顧客不禮貌，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服務客人，肯定會很不習慣，如果只是覺得害羞、扭捏所以動作不大方，都還算小事，最怕的是她們給客人潑酒、呼巴掌，發生衝突就真的很難處理了。
　　我說了一大堆屁話，什麼大家都是可憐人，為了家庭付出什麼的，然後再搬出我胡謅的一號身世版本，直到沙發上每個女孩都聽得淚眼汪汪的，我才簡單安慰了下，開始教授服務客人的方式，最後時間差不多了，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出去招待客人了，只剩下幾個情緒比較不穩定的女孩被我留了下來「個別輔導」，一個一個給她們加油打氣，確定她們很「溫馴」後，才將她們也送出包廂。
　　說了這麼多話，我的喉嚨也渴了，所以一出包廂就直往吧檯奔去，路上還很倒楣的撞見不少以前的老主顧，我只得一個個寒暄招呼，實在是苦了我的喉嚨，當我終於歷經波折到了吧檯時，沒想到竟然看見了我原先沒預料到會出現的劉政禹。
　　「劉經理？」他一個人坐在高腳椅上，表情有些陰鬱，看著酒杯裡的液體發呆，看見我他立刻笑了，眼裡的情緒迅速轉為驚喜。
　　「美玥！」
　　「我都不曉得原來劉經理的消費金額竟然有前五十名啊？」
　　接過酒保給的紅酒，我淡笑著隨口問了句，然後在他身旁的高腳椅上坐下。
　　他先是笑著喝了口酒，然後才開口。
　　「我還真是走投無路了呢！」
　　他勾勾手指，示意我靠近他些，我將耳朵湊過去，聽見他壓低聲音說道。
　　「這邀請卡其實是我從路邊撿來的。」
　　我忍不住笑出聲，順著他的話調侃道「那劉經理肯定翻遍了垃圾堆吧？」
　　「是阿！妳都不曉得我樣子有多狼狽！」
　　看著他皺著眉一臉往事不堪回顧的樣子，我笑得前仰後翻的，等稍微冷靜了一下後才又開口。
　　「我聽白芳說劉經理有事找我啊？」
　　「行了！別一直叫劉經理，叫我的名字吧！都說了當朋友的！叫經理多生疏啊！」
　　聽見我從善如流的改了稱謂後，他才滿意的說「瞧！這不是挺好的嘛！」然後轉過身側面對著我。
　　我笑了笑看著他，卻聽見他突然嘆了口氣，嘴角雖是微微笑著，但整個人卻莫名的顯得哀傷，他垂著眼看著酒杯，長長的眼睫毛屏障了他眼裡的情緒。
　　「前陣子，我過得挺糟的。」他笑著喝了一大口酒。
　　「先是她的生日，再接著結婚紀念日……」他停頓了下，把杯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以前一個人過的時候不覺得，可自從上次有妳陪著……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但我突然發現……」
　　他皺眉，彷彿在因找不到適合的形容詞而苦惱著，然後他抬起眼有些茫然的說道。
　　「有妳在身邊，我比較能夠適應那股悲傷和痛苦。」
　　「妳懂我在說什麼嗎？」他終於看向我，眼裡帶了點迷惘。
　　「嗯，我懂。」我握住他的手想藉此安慰他，他顫了顫看向我們交疊的手，然後緊緊的反握住我的。

　　我知道他只是想讓人陪著。
　　人往往在最痛苦的時候，都需要有這樣一個人陪著，每個人都需要，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