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25、25.

　　25.
　　我和文謙住的是雙人房，若歆姐給我們房間時沒問，所以我也沒特別要求要分房或分床什麼的，一來是我原本就不介意這個，再說我和文謙行李是放一塊兒的，住一間的話也比較方便，可文謙似乎不這麼想，一路上不斷的問我介不介意和他睡，需不需要他去找若歆姐說，緊張兮兮的問了我一堆，一開始我會耐著性子回應他，但問得多了我也懶得聽，只是一勁兒的往前走，適時的隨口應他幾聲。
　　進房間的時候我大略打量了下裡面的裝潢擺設，房間裡頭有張雙人床、一台電視、一張單人沙發床還有一張書桌、衣櫃和小茶几，浴室在衣櫃的旁邊，沒有太多累贅的裝飾，設計和家具顏色也走簡單為主的純白色路線，但佈置得十分精緻，就像一般五星級的飯店一樣，房間裡的燈光是柔和的暈黃色，地上鋪著和木屋一樣的木質地板，床上還擺著兩件浴袍。
　　進了房門以後，我要文謙先進去浴室洗澡，然後就一個人蹲在地上開始整理行李，我把帶來的衣服一件件整理好放進衣櫃裡，還有盥洗用品和保養品放到化妝鏡前，都弄好了以後就坐在床上看電視等文謙洗完換我洗。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我看見文謙還在看電視時有些意外，剛才在樓下聊天時看他頻頻打哈欠又眨眼睛的，我還以為他已經累了呢，我邊走向床的方向邊問他，他只是眨了眨眼，打了個哈欠，然後呆愣的對我傻笑了下說「我想說等妳洗完澡再睡，那我現在去睡了，晚安……」接著我就看著他走向茶几旁的單人沙發床，拿起上方的毛毯就要躺下。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的動作，正要蓋被子的手一頓，納悶的問他「你在幹嘛？」
　　「睡覺阿。」他抬頭一臉不明所以的說。
　　「行了你，快過來睡吧，別做蠢事了。」我嘆了口氣，然後無奈的說。
　　「可是剛才我問的時候，你不是說好……」他站在沙發旁邊，疲倦得眨了眨眼問我，眼裡閃著疑惑。
　　「文謙我真的很累，我們明天還要早起去爬山，你快點過來睡好嗎？」
　　我坐起身耐著性子對他說，眼睛卻不堪疲憊的閉上，今天起得這麼早，又去爬山，加上一整天我都沒敢在車上睡，現在根本就是一沾床就能立刻睡死的狀態，所以我一聽見他的腳步聲就累得癱回床上了。
　　恍惚間我聽見躺在我身側的文謙問「美玥，你真的不介意我跟你睡嗎？」
　　半昏睡間我記得自己似乎說了「又不是沒和男人睡過介意什麼……」接下來就徹底沒了印象，我隱約記得文謙似乎說了什麼，雖聽得不真切但分明有聽見的，可之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
　　隔天早上醒來，文謙還在睡，他整個人面對我蜷縮著，像個嬰兒一樣，我小心起身沒吵醒他，換了衣服梳洗了下就往樓下去，才剛走下樓梯，一陣食物的香味便撲鼻而來，若歆姐圍著圍裙手裡還在炒著東西，抬起頭對樓梯上的我笑了笑說了早安，我也回了她一個笑說「早。」
　　馬耀正在客廳看電視，見我下樓來，先是問我文謙怎麼沒一塊兒下來，我說了他還在睡，他便急忙招呼我到客廳坐，然後從廚房端著一堆東西到我面前，我看著眼前的荷包蛋、培根、麵包還有柳橙汁、報紙、遙控器，只是不停的說謝謝，要他不用麻煩了，他卻不理，人最後還跑去廚房催著若歆姐要她煮快些，只留我一個人尷尬的在客廳看電視等著，不過才幾分鐘的時間，文謙也下了樓，看見我的時候，臉有些紅，侷促的別開視線，我不以為意，要他快點下來吃。
　　後來我才想到，昨晚是我們第一次睡在一起，先前文謙雖然早就搬過來和我同住了，但因為還有多的房間，所以我們一直是分房睡的，也難怪他昨晚會那麼不自在，想來大抵是因為不習慣的關係。
　　吃飽飯沒多久，馬耀看了看外頭的天氣，嘖了聲，懊惱對我們說道「看這天氣，等一下肯定要下大雨了，唉，今天沒辦法上山了。」
　　我循著他的目光也看了看天色，雖然沒有太陽，但天空挺明亮的看起來不像會下雨的天，雖然我心裡納悶卻什麼也沒說，結果中午過後，原先還很平靜的天空突然轟隆一聲的降下傾盆大雨，我吃驚的看著外頭的天氣變化，這時若歆姐的聲音從我後方傳來，帶了點笑意的說道「我也不曉得那傢伙怎麼辦到的，但他就是每次說每次準。」
　　後來若歆姐看我和文謙在屋裡無聊，也不曉得從哪裡拿了兩件雨衣和兩雙雨鞋來給我們，問我們要不要到後院的菜園看看，順便幫她摘菜，文謙聽了先是看了看我，見我點了點頭便興奮得答應了。
　　我和文謙還有若歆姐三人一道往後院的方向走，馬耀說要下山去買些東西，要我們好好玩就出門了，我們先是經過一個小花園，裡頭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濃郁的香氣讓人聞著都舒服了起來，繞過花園後下了一段斜坡就到了後院，我原先以為若歆姐說的花園，只是塊小小的菜圃，但沒想到這菜園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上許多，大概只比我在南部老家的小了一些而已，若歆姐要我們先看她怎麼摘，然後再自己試試看，文謙看得十分認真，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雖然不用人教卻還是乖乖的蹲著聽若歆姐指導，一直到試摘了幾樣給若歆姐驗收認可後，我們才被准許「自由活動」。
　　我和文謙到處亂繞，也不管是什麼菜反正看到成熟的就摘，文謙畢竟是第一次，常常摘在不對的地方，看著他手上的蔬菜「殘汗不是斷在莖和葉的交界處，就是直接被攔腰斷莖，我嘆了口氣看他，他聳聳肩衝著我賴皮的笑，我不以為然只是接手下一個他要「染指」的菜，就這樣我們一排一排的採收著，也不曉得過了多久，漸漸的雨勢也逐漸轉小，到了後來甚至放晴了，我看了下天空，然後閉上眼深吸了口氣，這味道太熟悉，讓我想起了過去和阿堯整天跑菜園的日子，我耳邊彷彿還能聽見阿堯喊我姐姐的聲音。
　　「美玥，妳不要動喔！」我聽見文謙突然朝著我大喊。
　　我聞聲睜開眼，就看見站在離我約三公尺遠的文謙躡手躡腳的往我方向走來，眼睛直直的看著我的腳，我奇怪的看著他，很聽話的沒動，心裡想著不曉得他要幹嘛，結果就在離我不到五步的距離，他突然朝我的腳撲過去，我被他撞得跌在地上，渾身都是泥巴，生氣的對他喊「顧文謙，你在幹嘛！」
　　他抬起頭，臉上都是泥巴，啐了幾口，把含進嘴裡的土吐了出來，然後我看他手裡抓著一隻灰色的大老鼠，吃力的眨著眼睛，似乎連眼睛都進到了泥巴，一臉抱歉的對我說「我是要抓他，對不起害妳跌倒了，美玥……妳不要生氣……」
　　看他這副可憐樣，我也沒法生氣，只是甩了甩滿是泥土的手，隨意往身上抹了下，就往他臉上伸去，幫他把臉抹乾淨，看著他灰頭土臉的樣子，擦著擦著就忍不住笑了「你看看你，頭髮上也都是泥巴，髒死了。」
　　文謙也笑了，有些害羞的微微轉開臉，然後小小聲的說「美玥自己還不是一樣，臉上也有泥巴阿。」
　　「真的假的！」我聽了趕緊在臉上抹來抹去，坐在我對面的文謙也不回答我只是對我笑。
　　等我摸了好一陣子他才悠悠的開口「原本沒有的，可是現在有了。」
　　我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看了看自己帶著泥巴的手才發現自己被文謙給整了！
　　「好啊！你敢整我！你完了你，顧文謙你不要跑！」
　　我趕緊站起身去追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離我有一段距離的文謙。
　　「剛才妳臉上真的有一點點阿！我沒騙你啦，美玥！」
　　他笑著邊跑邊說。
　　「那你就不要跑啊！」我在他後頭追著，完全不接受他的理由。
　　「美玥不追，我就不跑！」
　　他朝著我大喊，我不理他，反正等我抓到他，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