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20、20.

　　20.
　　隔天因為是周末，所以一早文謙便拎了一只略微破舊的小皮箱來到我的住處，我看著他少得可憐的家當感到有些詫異，卻沒說什麼只是要他快去吃早餐，然後便拎起他的皮箱，放在地上開始整理了起來。
　　雖然知道他要帶的東西肯定不多，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少，只有一兩件簡單的盥洗用品，他平時穿的幾件泛黃的舊襯衫、舊西裝褲和一兩件破破髒髒的棉T而已，我嘆了口氣，拿起他的衣服就要往旁邊放，卻發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對夫妻和一個小孩，小孩大約五歲左右，因為站在大太陽下眼睛睜不開所以眉頭微擰著，即便這樣眼睛卻依舊吃力的睜大著，嘴巴掛著燦爛的笑看向鏡頭，他站在父母的前面，一旁女人一手摸著小孩的頭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偎向另一旁的男人，而男人的手緊緊摟著女人，兩個大人都笑瞇了眼看起來是很幸福的一家人，我不由得看傻了眼，竟感到有些羨慕了起來。

　　「那是我爸媽。」文謙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吃完了早餐坐到我身旁，我回過頭看他，他對我笑了笑眼神很柔和。
　　「這是我們去花蓮的時候拍的，當時我還在讀幼稚園，其實對那次出去玩的印象沒有很深，小的時候我只記得媽媽的身體很不好，每天都在咳嗽，後來在我幼稚園畢業的時候，媽媽就去世了，一直都是我爸和我兩個人。」

　　他停頓了下，指了指照片上的男人笑著說。
　　「你看，他笑得多開心，媽媽走了以後，我就沒有再見他這樣笑過了。」

　　說完，他看著照片靜靜的發呆，表情是笑著的卻散發著悲傷，看著他難過的表情我想做點什麼讓他好過一些，但偏偏我一向不擅長說安慰的話，於是只好笨拙的伸出手輕輕環住他，他低下頭看我，我臉微熱有些難為情的把臉轉開，然後我聽見他嘆了口氣，還來不及回過頭去看他的表情，身上一重，他便倒進我懷裡，臉面對我的肚子，閉上了眼，我愣了下然後慢慢的抬起一隻手，撫上他的髮，輕輕的撫摸著。
　　「媽媽走了以後，我就去了美國，爸爸很少來看我，只有過年和我生日的時候才來，爸爸不喜歡跟我說話，也不再對我笑了，只是常常讓我坐在他腿上玩玩具，當時他也喜歡像這樣摸摸我的頭髮，但卻什麼話也不對我說就這樣度過一個下午，然後隔天一早起床，他就已經搭飛機走了，而我的床邊會放著過年禮物或生日禮物，後來我大了點，有一晚我硬是撐著不睡覺，想趁著爸爸進來我房間的時候看看他，終於到了晚上十一點半，我聽見開門的聲音，然後很快的閉上了眼睛，黑暗中我感覺到爸爸開了我的床頭燈，然後我聽見爸爸的聲音……」
　　他深吸了一口氣，恍惚的睜開了眼。
　　「他的手輕輕撫過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然後開了口他說『對不起，對不起文謙，爸爸不是故意的，只是你長得太像你媽媽了，原諒爸爸沒辦法面對你。』走的時候他在我臉上親了一下，一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爸爸是不想看見我……」
　　他往我的懷裡靠了靠，把臉埋在我懷裡，我看不見他表情卻感覺到衣服上傳來的溼意，不由得顫了顫，然後輕拍他的背，低下頭在他的頰上印上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