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成疾》颜非然

7、Chapter—07— 前一秒她几

　　“林副好。”栗萦再不情愿见到林副，见到时还是要问好。此外，她看到在场的还有两位职位低于林副的管理层干部，她又勉强地微笑致礼：“你们好。”

　　“4L三号的病人是你负责的？”林副一开口就咄咄逼人。栗萦没有否认，点头。林副当即拍案而起：“你不知道病人有过敏史吗？病人家属都施压到我们这了！”

　　“我没有开青霉素之类的药物！”栗萦骤然提高音量，辩驳着。她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此事分明就是唐美妍使计陷害！

　　林副冷哼，指着桌上电脑的屏幕：“本院药物记录信息系统登记在案，你还狡辩！”
　　栗萦走近一看，死命咬住唇，身子不受使唤地颤抖起来：“不可能，我之前输入的药品名单根本没有阿莫西林！”

　　“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叫我们如何相信你！”林副与那位管理层干部互看一眼，俨然一副咬定她为之的模样。

　　“对了！”栗萦猛然想起，“我开药时，林小衡在场！”她就像落水挣扎的人，奋力抓住岸边唯一一个人的脚，没想到踢向更深的水中。

　　“栗医生确实有输入药品阿莫西林。而且之前还与病人有过冲突。这都是我亲眼所见。”林小衡的到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栗萦的所有坚持击溃。

　　林副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嘲讽道：“当初你从红十字会医院转来本院时，自信满满地说你热爱这份工作，一定会做好这份工作，但你看看你真的担得起这份工作了吗？苏雯教出来的人也不过如此！我们决定对你做出停职处理。”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天赋，不是满怀一腔热血就能将事情做到最好。我一直在努力着，你却因私心一直否定我！”栗萦隐忍已久的怒气，喷涌而出，“无论是之前你小题大做下令不让我手术时主刀，还是今天你顺水推舟讲我停职，都不过是出于你对我导师的妒意！你不觉得你的行径很可耻吗？”

　　她说完，甩门而出，径直进入电梯。林小衡追上她，手脚并用钻进即将关闭的电梯里，一如往常般笑嘻嘻：“前辈。”

　　她恨不得掐死他，但她忍下了，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做伪证？”

　　林小衡敛起笑脸，声音仿佛是从阎罗殿里那些小鬼中发出的：“前辈你还不知道吧？林副院长林安瑞女士是我的亲姑姑。我这种差生要不是靠她，怎么进得了这么大规模的医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是对不起呐！”

　　栗萦怒极不语，这个世上小人无处不在，她错就错在没有加以抵防。吃了亏再于之纠缠，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所以她没有再理林小衡，抵达一楼后，立刻走出去。

　　刚出医院，栗萦收到好友的信息，约她到餐厅小聚。她正犹豫着是否答应，结果对方电话就打来了：“栗萦，你不止一次拒绝我们了。这次你敢说个不字，我们就杀到医院去！”

　　听到如此“威胁”，栗萦噗嗤一笑，眼角边泪光闪烁。芸芸众生，没有谁是真正独立存在的个体，物质做经线，意愿做纬线，纵横交错编织成网，以无形划分有形的世界——恨置于两极，爱安放在高温的赤道，而像友情这类不浓不淡的感情便放在温带地区，偶有波动，不是坠入火热，便是跌入寒冷。所以，经久不变的友情最为难得。她却拥有着，多么值得庆幸！

　　朋友中，作东的谢凝最为挑剔，每次就餐地点都选在商业街中心的“Dreamlik ocean”
　　栗萦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被这里的美惊艳到。

　　整个餐厅以蓝色系为主调，蔚蓝、湖蓝、钴蓝、深海蓝、浅绿色、杜若色等十种深浅不一的蓝，避免了过度单调，给人以视觉上的层次感。墙面上是海底景观的彩绘浮雕\\\'成群嬉戏的游鱼，多彩斑斓的珊瑚，摇曳生资的海藻，和那从礁石中探头的虾以及慵懒地在水中闲逛的大海龟。这些栩栩如生的画面，被一层蓝色的透明玻璃隔绝，给人一种近在眼前却无法触碰的感觉。

　　这里的服务员皆为女子，穿着是清一色的银白鱼尾裙，鱼尾裙的上半部分是紧身的，显现出她们玲珑的曲线，裹至膝处，布料如浪花般铺洒开来，走起路来姿态万千。似乎是受过训练，她们无论身影多么妖娆，脸上都只是带着淡笑，散着一股时隐时现的疏离感。当真是贴合了梦幻与海洋这两个主题。

　　栗萦跟着领路的服务员上了二楼，穿过千回百转的通道，终于见到许久不见的朋友们。

　　“栗姐！”

　　袁筱静扑上来的那一刻，栗萦险些跌倒，站定后仍觉得脚下虚浮，她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一切的真实性。前一秒她几乎失去一切，这一秒她却感觉拥抱着所有。

　　恍然间，她被人拉着入座，那人道了一句：“人终于齐了！”熟悉的声音哪怕阔别多年也能辨认出。

　　“程甯汶！你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们了……”栗萦开口抱怨，声音带着哭腔。年少时的情根深种，并非都能开花结果，程甯汶便是其一。

　　离开一座城，忘却一个人。那年高中毕业她带着一身情伤离开，狠心断了所有朋友的联系。后来渐渐联系上了，却还是不愿回来。栗萦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程甯汶一把搂住栗萦：“我错了，待会我自罚三杯！”她不曾想，自己的一走了之，会令朋友们这么难过，同时也好开心，能与她们相识，被她们在乎着，挂念着。

　　“算了吧！等一下你醉了，我们可搞不定你。”何诗颖极度不赞同程甯汶的决定，在场的人都见过程甯汶醉酒，见过一次，打死也不愿见第二次。

　　“谢凝呢？”栗萦环视一周没看到谢凝的踪影。

　　余曦放下手中的果汁，澄净的汁液微微晃动，波光潋滟：“带睿睿去洗手了，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余曦话音刚落谢凝便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走进来。

　　“姨姨们好！”睿睿彬彬有礼地向她们打招呼，一举一动俨然一个小绅士。罗怡将他拉到跟前，揉揉他那蓬松的头发道：“睿睿待会吃饭坐我这儿好不好？”

　　睿睿仰头看看罗怡，又望了一眼谢凝，心里有只小人二在对手指。靠姨姨坐，妈妈吃醋怎么破？不答应，姨姨伤心怎么破？好难选择怎么破？

　　小孩子的心思最容易一眼看穿，众人看着睿睿那纠结的小模样忍俊不禁。谢凝无奈，在与罗怡相隔一个座椅的位置坐下，然后将睿睿抱上她与罗怡中间的椅子上，顺便教导他：“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对立的，你要懂得寻求双全法。”

　　睿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栗萦则是一怔，双全法？如果能找到双全的办法，她就不用在夹缝中苟延残喘了。

　　她真的很累，有时候消极情绪作祟，她恨不得眼睛一闭，再睁开她与陈暮临已是白首。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没有所谓的取舍，没有诸多的顾虑，两个人执手相依，直到生命终结。

　　她回过神，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满菜肴。罗怡将挑去刺的鱼肉放进睿睿的碗中。程甯汶正好瞧见，就调侃她：“这么喜欢小孩，自己生一个呗！”

　　“额……这种事还是随遇而安吧…我都不懂怎么判断…”

　　程甯汶咬着筷子，想了想：“例假一再推迟最有可能。还有一些异常的表现，比如说没胃口、嗜睡、脾气变差、情绪波动大……”

　　“咣当——”金属与地板碰撞而发出的声音打断程甯汶的话，栗萦弯腰拾起勺子，面容虽是平静的，心中早已一片兵荒马乱。还好众人并未在意，她勉强掩了过去。一顿饭下来，她只能用四个字形容——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