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成疾》颜非然

5、Chapter—05— 说到底，他

　　经过一场闹剧，栗萦和陈暮临的午餐只好匆匆忙忙解决。各司其职前栗萦闷声对陈暮临道：“暮临，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陈暮临的反应比她显得自然多了：“曾有那么几个瞬间，我透过她想到你。”

　　“想到我？”

　　“嗯，考前复习的你，意外迷路的你，教我英语的你，高烧不退的你……”他一字一句串起他与她之间散落在时光长河的记忆。那时的他是离群的冷漠少年，她则是刻苦的三好学生。一次不期而遇将他们紧密相连，从此他那清冷的眸中装的尽是她倔强的模样。韶华渐褪，他竟透过另一个女子，想起过去的她。说到底，他的例外自始自终都是她，也仅仅是她。

　　“我还没死呢！你干嘛要透过别人怀念我？！”栗萦用着抱怨的口吻，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她踮起脚，双手拦住陈暮临的脖子，“这一次我就饶恕你，下不为例。冰块先生！”

　　“冰块”这称谓是大学时栗萦的室友强行扣在陈暮临头上的。当时医学细胞生物学的教授出了名的刁钻，每回考试出题阵亡一片。稳居第一的陈暮临便被其他人视为救命良药，各种求画重点，求点拨，但他任凭他们三十六计用尽都不为所动。于是，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栗萦所在的寝室举办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卧谈会，最后一致决定封陈暮临为“冰块”同学。此后“冰块”成了陈暮临的代称，若他偶然遇到老同学，对方绝对会先在脑中蹦出这代称，乱撞了一通才转换成名字……

　　久违的称谓从栗萦口中跳出，令陈暮临一怔。栗萦趁机松手，嬉笑着跑开，跑远了才蓦然回首：“下班后一起回母校逛逛！”

　　应栗萦的约定，陈暮临下班后与她一起回到曾经就读的医科大学。与其他高等院校不同，XX医科大学似乎是为了呼应医生这个职业，校内总是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栗萦却觉得倍感亲切，若说高中是她青春飞扬的地方，那么大学则是她光芒绽放的舞台。她的梦想在此冶炼成金，她的爱情亦在此雕琢成玉。她这次回来，竟滋生了一种想留下来的冲动。

　　“不要想着不可能的事。”陈暮临毫不留情地扼杀她的想法。被一眼看穿的她心中不爽，嘀咕：“过分！居然窥视人家的心思。”

　　陈暮临哑然失笑，黑矅石般的双瞳中流光溢彩，仿佛下一秒爱意就要倾泻而出。

　　突然，栗萦的手机响起，她看到来电显示后，又惊又喜地接通，连连应了数声。

　　“暮临…”栗萦放下手机，“导师叫我们去她那儿。”

　　陈暮临闻言，纵目远望，视线着落点正是十号科研楼：“你的导师，消息还真灵通。”

　　原本只是随意走走的打算，被栗萦的导师一道电话推翻，师命难违，他们也只好从命。十几分钟后，栗萦推开某间解剖室的门，Formaldehyde 的味道浸入鼻腔，放眼望去，室内标本陈列，触目惊心。若非早已习以为常，栗萦一定会像第一次那样整个人僵住，无法进去。

　　导师苏雯一直背对着他们，完成手上的事后才转过身来，摘下口罩责怪道：“小萦，你个死丫头，回学校都不来找我！”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受到时间的眷顾，每个人必经衰老，在他们身上变缓放慢，拥有一副与年龄不符的容貌，苏雯即是其中一个。纵然她已四十五岁，却依旧美艳动人，宽大的白大褂也遮不住她那绰约的身姿，当真无愧医科大最美硕士生导师的称号。

　　“老师，我们停留的时间很短，就没想来叨扰您。”栗萦申辩道，语气糯软，神情像极了对父母撒娇的孩子，她会如此表现，也是有原因的。苏雯带过的硕士生不少，栗萦虽不是她最得意的门生，却是最受宠的。她将她视如己出，两人相处方式自然也是亲如母女。

　　“好吧！事出有因，我就不计较了。”苏雯轻挑柳眉，话锋一转道，“国际外科综合学术活动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举办，听说范老也应邀参加了？”

　　“是的。”陈暮临不紧不慢地回答。苏雯口中的范老即陈暮临的导师范君荀。若要提起范老，单单罗列出他老人家的头衔就能令人咋舌，更别提他那高超的医术和人生阅历了。他与陈暮临的爷爷是莫逆之交，所以陈暮临一入学便受到他特别关照。他对陈暮临寄予厚望，陈暮临也没让他失望。大三便修完临床五年制的全部课程和学分，然后提前毕业，前往澳大利亚留学两年，获得墨尔本大学双硕士学位。回国后又成为他的学生，三年内攻下临床医学博士学位，刷新了XX医大自建校以来“最年轻博士”的记录。

　　“暮临，你也去吗？”栗萦问道，去与不去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所以她不等陈暮临回答便又添了一句，“什么时候？”

　　陈暮临冷清地敛眸，眸中竟有几分犹豫：“后天，为期两个礼拜。”参加这样活动，是许多医生梦寐以求的事，但他一想到有一段时间不在栗萦身边，心里竟泛起一丝不安。

　　“将近半个月呐？小萦，看来你要来我这蹭饭了。”苏雯随手一挽鬓角散乱的几缕细发，调侃道，笑得栗萦羞愤不已。她还真是一针见血，平日在家负责做饭的确实是陈暮临。

　　“我又不是不会煮！”栗萦不满地反驳，心里嘀咕着，只是煮得不够好吃罢了…没尝过陈暮临手艺的人，都无法想象其味道有多好。在糟糠与珍馐之间，谁都会选择后者，所以陈暮临来做饭是理所当然的，她从旁协助就好了。想着栗萦感觉有点饿了，扯了扯陈暮临的衣襟，仅对视一眼，他已明白她的意思。一起向苏雯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