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成疾》颜非然

3、Chapter—03— 谁都希望成

　　医生这职业无愧位居然“最易过劳死”排行榜前列。早上九点钟左右，阳光愈发明媚，暖融融地铺洒而下。底下树木青葱，鸟鸣婉转，花圃中争妍斗艳，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不少住院的难忍医院内的味道，在附属花园内散步、休憩。其悠然自在令忙得不可开交的医护人员羡慕嫉妒恨呐！栗萦更是连羡慕的空闲都没有，身穿着白大褂在办公室与各个病房之间奔走，忙碌中还得应付新人的提问。

　　“刚刚那位病人患的是什么病？”
　　“创伤窒息综合症。”
　　“哦！闭合性胸部伤的一种吗？”
　　“嗯，很少见的一种。发生率2％~8％”
　　“主要采用什么方法治疗？”
　　“吸氧、脱水、镇静…咦？你在大学没修这课？”
　　“嘿嘿，我在大学没少逃课。前辈你逃过课吗？”
　　“有过一次。”
　　“为什么逃课？”
　　“忘了。”
　　“为什么忘了？”
　　“……”

　　由栗萦负责来带的新人名叫林小衡，个子不高，总是笑嘻嘻，两颊走着一对明显的酒窝。刚接手时同事还语气含酸地说黎琦捡到了宝，这小子看着就讨喜，她闻言还暗自庆幸过。结果没过几天，她就恨不得把林小衡打包丢给那位同事。因为他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化身！从上班到下班，他都缠着她问各种问题。要是哪个问题答不出，他就如影随行的跟着她，直到她答出来为止。这段时间她真的是不堪其扰，血压时不时出现大幅波动。

　　“闭嘴。”经过一道长廊时，栗萦脱口而出这两个字，直接将林小衡余下的提问回喉咙。

　　“Two caes of bone marrow time communication.”栗萦脸色沉郁，开口念出一串英文。林小衡还未反应过来，挠头问:“什么？”

　　栗萦深吸一口气:“医学术语。你答不出来就去查，给你十分钟，立刻去！”她说着，眸光却飘向别的地方，林小衡察言观色，发现她的异样，察言观色，发现她的异样，心里暗忖: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算了，还是别再惹她为好……遂依她所言去做。

　　栗萦伫立在原地，这个位置正处于“T”状走道的中央岔口。在此，她看到了纵向道中陈暮临的身影，他在距她数十米的地方与一个陌生女子谈话。对方笑魇如花，而他竟也噙着淡淡的笑。

　　她一边用手抵着心口，一边把眼镜摘下放入口袋。视线变得一片朦胧，她突然觉得近视也挺好的，至少不会看到不愿看到的事……

　　栗萦回到办公室，整理桌上凌乱的文件。林小衡气喘吁吁的跑来:“前辈！你怎么不在原地等我？那串英文翻译成中文是的‘两组骨髓沟通时间比较例数’对吧？”

　　“嗯。”栗萦依旧在整理着，“说好了十分钟的，现在都要到午餐时间了，很难查吗？”

　　“那串英文，查了好久都没查出，于是返回去找你。结果没见你，却在九号病房外碰到了陈医生，于是我跟他套近乎，请他帮着翻译翻译。”

　　栗萦动作一顿，皱眉:“他理你？”

　　“是啊！虽然冷冰冰的，但也没有不理我。前辈，你跟他熟吗？”

　　林小衡的话正好被有事来找栗萦的周湄听到，对方笑得意味深长地插话:“你自我介绍时提到栗萦了吧？人家陈医生之所以理你，那是因为爱屋及乌，你说熟不熟？”

　　栗萦和陈暮临并未公布两人的关系，听到周湄的话，是双眼立刻光芒闪烁，扯着栗萦的衣袖问:“你和陈暮临医生是一对？你们怎么认识的？是谁先告的白？你们是一同进来的吗？”

　　栗萦使劲抽出被林小衡扯着的手，朝周湄翻了个白眼:“周湄你个大嘴巴，我和他的事都是你传来的吧？”

　　“我冤呐！”周湄像是被噎了一下，哭丧着脸道你“整个医院都知道，八卦的传播跟神经外科李主任的空闲时间成正比。还有泌尿内科的钟医生最爱收集八卦，她网罗了从大门的警卫室，门诊大厅、C栋妇产科、B栋三层儿科、内科大楼、行政楼、住院部到后勤清洁部门的各种八卦。你和陈医生的事怎么可能不传开！”

　　钟医生的行为她也略有耳闻，但那李主任好像是男的吧！黎琦扶额，八卦什么的果然是无论时间地点，无论年龄职业，甚至…额，性别的全民爱好……

　　“林小衡，林副院长有事找你，你去一趟。”一名护士经过，猛地刹住脚，停在门口说道。

　　林小衡笑嘻嘻:“我这就去！”话罢，如箭离弦般冲出去。留下周湄与栗萦二人面面相觑。

　　栗萦百思不得其解，遂问周湄“林副认识林小衡？”

　　周湄捏着下巴，思量数秒后摇头:“不大清楚。两人同姓，没准是亲戚。我有空去打听打听。”

　　“算了吧！”栗萦不乐意再提林副院长那女人，话题一转，“你找我有什么事？”

　　“唉呀！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周湄一跺脚，随即声若细蚊，“栗萦，能再借我一千块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湄家境不好，又摊上一个好赌的父亲和不务正业的弟弟。一份工资几张嘴，所以她常常来向栗萦借钱。

　　“能，下班我去把钱转到你账户上。”栗萦点头答应，转尔问到，“周湄…你吃过…醋吗？”

　　“当然有过。”周湄移步去玩弄窗台上的绿植，“我大学时，追了一个男生好久。他心高气傲硬是没答应我。但他平日里对我很好，我还在心里沾沾自喜，至少我对于他是特别的。结果他居然跟我的闺蜜在一起了，当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次注射练习时，闺蜜正好与我一组，我故意下重手，扎得她直喊疼。现在想想那时好幼稚啊！”她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室内漫开。

　　栗萦却没有被她的笑声感染，反而思绪如丝，不断伸展，缠绕——人本性自私，尤其体现在感情上，谁都希望成为所爱之人的例外，并且还是要是唯一的例外……

　　不知何时，陈暮临出现在门外。周湄向栗萦抛了暧昧的眼神，识趣地离开。

　　栗萦坐在皮椅上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陈暮临走近她，俯下身开口询问：“午餐想吃什么？”

　　“随便吧。”栗萦讷讷地应道，她现在真没什么胃口。她讨厌自己无端吃醋，却又控制不了！
　　陈暮临伸出右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地在她唇上来回摩擦，如同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般，“我们去上次去的那个餐厅如何？”

　　“你有空？”栗萦瞬间精神了很多，那个餐厅的主打菜是粤菜，很对她的口味，她难免有些心动了。

　　陈暮临收回手，捏了捏眉心：“下午仅有两台手术，时间还算充裕。”他边说边从衣兜中取出一包话梅，放在桌上。

　　“哪来的话梅？”栗萦心中的不悦烟消云散，微仰着头看他，目光灼灼。怎知陈暮临一句“别人给的。”像冬日里往她身上浇了一盆水，由头到脚湿透，寒彻骨髓。

　　别人？那个陌生女子吗？她猛然起身，不料头顶正巧撞到陈暮临的下巴。他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地退开一步。她惊慌失措，也不顾脑袋眩晕，仔细查看他的伤势：“颌骨？颌骨有没有错位？”

　　陈暮临摇头，嘴角渗出一丝血，红得触目惊心。他怕她又自责不已，不待她反应过来，就自己用手拭去：“没事，咬到舌头罢了。”

　　栗萦耷拉着头，整个人如同遭寒霜侵袭的花草。就在此，外面接连有护士匆匆跑过。陈暮临感到疑惑，医院里分工合理，医护人员都是各司其职，如此慌乱，莫非是有什么突发事件？于是他立即拦下一位问：“怎么回事？”

　　对方盯着他的面容，脸上竟一片绯红，一开口便支支吾吾吐字不清。还是其后赶上的护士长替她回答了陈暮临：“病人家属闹事，就在3L九号房！”

　　“哎呀！”护士长眼珠一转，“九号那个唐小姐的主治医生，貌似就是你呀！陈医生。”

　　“是的。”陈暮临丢下一句回答，迈开步子往楼道口走去，一直默不作声的栗萦也跟上他。
　　护士长和那位护士打了个寒颤，看着二人远去时，忽然十指相扣的身影，感慨万千。

　　或许，有那么一方冰天雪地，炎暑酷夏也无法将其消融，遂令所有人都误认为这是恒定的事实，殊不知一直有位特别的人，仅手心的温度便能使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