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惑》曾经ever

9、认识长青

　　一天早晨，我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件，上面只写了：陈欢收。拆开一看，原来是有关周长青的。
　　“陈欢：
　　请你离周长青远一点，他是我的。
　　你不要以为你有几分姿色、有点所谓的背景，他就会娶你。
　　他很多业务都是我帮他去开拓，他的很多关系都是我帮他去搞定，他离不开我的帮助。
　　我很早就和他在一起了，远在他夫人去世之前。
　　我曾经为他两次怀孕流产。
　　你知道他夫人是怎么死的吗？
　　是在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之后，精神恍惚而致车祸去世。
　　他早就答应我娶我，所以他对你只是玩玩，我好心提醒你。
　　你已经徐娘半老，而我正值妙龄。
　　你已经离过婚，而我云英未嫁。
　　你说他会娶谁？”
　　随信附了两张亲密照，一张正面一张侧面，正面的那张背景是在某个风景区里，周长青搂着一个长发妹妹，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长发妹妹正亲吻着周长青的侧脸，所以看不出模样，看穿着打扮很年轻。另一张两个人都是侧脸，周长青和长发妹妹在接吻，周长青露出了大半个脸，而长发妹妹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仍然看不出样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不是夫妻的那种。
　　我心里分析，能够知道我和周长青在交往的多数是单位里的人，从信中说能帮助他业务，且年纪轻轻的只有他的部下或是客户，不会是公司高层。又能够和他如此亲密的一起出去拍照的，很可能是他部下，一块出差时拍的。但是不管是谁，跟我都没有关系，好在那天我及早抽身，否则现在倒是麻烦。
　　过了几天，方志强请我吃饭，他说有事情告诉我，在单位不方便说。不管他要告诉我什么，我都会去的。撇开他对我的心思，毕竟在单位里他还是蛮照顾我的。
　　没想到他要说的事情又是关于周长青的，“本来，我不应该在他背后说他是非，但是涉及到你的幸福，我不得不说，阿欢，我希望你过得好。”
　　据他说，周长青的妻子患了不孕不育症，一直在求神拜佛、寻医问药。但是因为他妻子是先天性双侧输卵管堵塞，再加上妇科上的一些毛病，综合起来她的不孕不育症很难治，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他妻子家境很好，人又漂亮，年龄比周长青大三岁，当初还是周长青跟在人家屁股后头穷追不舍。他妻子之前有一位关系很好差不多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后来被周长青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地撬了，两个人才结的婚。
　　婚后一两年两人很恩爱，但是时间一长，因为没有孩子，她对周长青很迁就和抱歉。周长青各方面条件不错，很可能因为妻子不育而在外面有花头。而周长青现在13岁的孩子肯定不是他和妻子生的，那个孩子突然间就冒出来了，就因为这，他妻子有一段时间换了严重抑郁症。
　　公司里其实大家一般都不涉及到家属情况，而方志强之所以知道周长青的事情也是很偶然的情形。方志强的岳母周莲是长宁区妇幼保健院从外地引进的妇科高级专家，而周长青的妻子托人找的妇科专家正巧就是周莲。周莲帮她治好了妇科毛病，另外给她介绍了自己的朋友，专攻不孕不育症的专家，但是没有成效。
　　因为长时间接触，一来二去两人成了亲密的朋友，周长青妻子身体有什么小毛小病都会找周莲帮忙。有次偶然说起她丈夫和周莲是本家也姓周，周莲随口问了句叫什么名字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被告知叫周长青，并说他在环宇集团上班。
　　周莲心想那不是和方志强一个单位嘛，这种事情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跟周长青妻子说起自己女婿也在该集团上班，免得大家尴尬。
　　后来周长青妻子得知丈夫在外面生了个儿子，是因为孩子他妈年纪轻轻的因生癌症去世，周长青不得不将孩子带回家来养。因为这，她也没少和周长青哭过闹过，但是没有办法，一来自己养不出，二来孩子他妈去世了，孩子没有人领，只好忍气吞声让孩子进了家门。
　　周长青妻子本来因为自己养不出孩子而对周长青很愧疚，现在完全转成了愤恨，心情压抑之下不得宣泄，身体瘦得厉害。有次周莲看到了就问她是否病了，而她却问周莲有没有比较好的心理医生咨询，周莲还为她介绍了此方面的专家。
　　周长青妻子去世那天，据说有预感似的。她是个细致的人，平常上班都会随身带包，那天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连家门钥匙也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没有拿。
　　他妻子是某个区政府的财务，会开车但不常开。那天她乘单位车子去财税局办事，以往都是驾驶员开车，偏偏那天她提出来和驾驶员换个位子，由她开。
　　而就在离单位大门不远的地方，一辆土方车翻车了，水泥都倾泻在他们车子驾驶位子的上方。她当时就重伤昏迷不醒，而驾驶员却丝毫无损，马上打110送医院，晚上就伤重不治去世了。
　　周长青在妻子的追思会上几次痛哭流泪，哭得差点昏过去。他写的追思悼词很感人，据参加的公司同事回来都说周长青和妻子感情一定很好，因此周长青还被大家暗地里评为模范丈夫、新好男人。
　　而这些消息是周长青妻子出车祸去世后，周莲告诉自己女儿的，本来是欷歔女人的难为和悲哀。而方志强妻子摒不住，回去告诉了方志强，原意是敲打敲打他，别明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方志强和周长青井水不犯河水，本来不相干，他在单位里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起过。但是因为自己慢慢对陈欢上了心，而周长青又大张旗鼓的追求陈欢，所以方志强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陈欢，给她提个醒。
　　我感谢方志强的一番好意，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总之让我了解了周长青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完全出乎我意料。
　　结合那封匿名信和方志强告诉我的事情，我对周长青的认知有了很大改变，真是看人不能看表面。好在我和他认识时间不长，发展不快，否则知道这个消息我会很不舒服。
　　感情周长青就是现在所说的三不男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如果不是，他不会在外面养了孩子那么多年，外面有女人帮衬而不拒绝。女人都是这样，作为旁观者既理智又善辩，作为当局者却深陷其中，既愚蠢又固执，因此才给了男人这许多可趁之机。
　　没想到过了一周，周长青打电话给我，说想和我谈谈，我答应了。我想听听看这个男人到底想和我说什么，这世上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周长青的老婆死了，给他养了儿子的女人也死了，有个情人等着转正，我算他现在的备胎吗？其他不知道的女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做男人做到周长青这份儿上，也算得上人间极品。
　　我到了预订的饭店，周长青已经到了，我刚坐下缓口气，就听他说：“阿欢，你到底想怎样，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我不怪你对我推三阻四，这都一个星期了，你还想考虑多久？”
　　我觉得好笑，是我推三阻四，感情他还以为我在放倒钩呢，“我没想怎样啊，我们只是同事加介绍认识的男女朋友，我只同意和你交往，又没有答应你什么。”
　　周长青听我这样说有点发急，从我的话里感觉我们的关系又似回到了最初刚认识的时候，“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对你操之过急，那也是我喜欢你的表现，我以为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
　　“长青，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刚离婚不久，我还处于自我疗伤期，还没有进入一段新恋情的心理准备。你很好，是我自己觉得配不上你，对不起。”
　　“你什么意思，你想和我分手吗？我不允许！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周长青叫道，声音有点大，旁边桌子的客人看了过来。
　　我没想到一来就这样直截了当的摊牌，可是事情说到这份上了，我不想半途而废，干脆早点表明心迹，“长青，我只是觉得交往这段时间的接触，我们两个不合适，我也不想你浪费时间和金钱继续耗下去，那样对你我都不好”。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和我相亲，你不是在玩我嘛！”
　　“我没有，是徐董当初将你介绍给我，说让我了解一下，我也和徐董说过大家交个朋友认识可以，但是不保证一定能发展下去。”
　　周长青语气软了下来，想搞哀兵政策，“阿欢，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发展下去，是以婚姻为前提的那种。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对你有感情，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又不好明说我收到匿名信的内容和方志强告诉我的信息，只能婉转地表示，“长青，谢谢你的喜欢，我感到很荣幸。可是感情也是双方面的，要两厢情愿的不是吗？我们接触下来，觉得你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所以请你原谅。”
　　话说到这里，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吃饭了，拎起包包对他说了声：“很抱歉，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陈欢，你真狠心！你会后悔的！”身后，传来了周长青怒气冲冲地喊叫。我没有回头，感觉众目睽睽之下很难为情，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冲出了饭店。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肚子饥肠蠕蠕地叫，我不想一个人吃饭，打个电话给狄兆荣：“荣叔，阿欢呀，吃饭了没有？”
　　“阿欢，还没吃呢，你在哪里，要不要一块儿吃饭啊？”
　　听到电话里传来狄兆荣关心的话语，心里一阵暖意，“荣叔，我在外面，要不你出来我请你吃饭好吗？”
　　“告诉我你的具体方位，我马上出来。外面冷，你找个地方避避风，我很快的，你等我。”
　　我告诉了狄兆荣大概方位，就近找了家饭店进去，将具体地址发短信息到狄兆荣手机上，一边点菜一边等他。二十分钟的时间狄兆荣就到了，他也没有麻烦司机，自己打车过来。
　　脱下外面大红色羽绒服，狄兆荣里面穿着一件豆灰色羊绒高领套衫，下面配着同色系休闲裤。他的五官深刻，岁月在上面留下风霜，衬着半花白的头发，显得睿智而有涵养，是我喜欢类型的老年版。
　　撇开他的身份地位、金钱财富不说，光是他本身就很吸引人。加上姑姑的关系，我对狄兆荣很有好感和信任。除了家人，我的好朋友不多，同性中仅仅只有周雯，而异性朋友中，目前狄兆荣可以算排在前面了。
　　我毫不吝啬地表达了我对他的赞赏之情，看得出狄兆荣听了很高兴，“阿欢，谢谢你的赞美，我很开心。你也很不错啊，在我心里面，阿欢是个美丽动人、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怎么样，美丽的姑娘是否已经名花有主了？”
　　在老家我曾经告诉过他周长青对我的追求，我也和他说过我的想法，所以他才有这么一问。
　　我让侍者上菜，我们边吃边聊，我跟他说了最近我和周长青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匿名信和方志强对我说的信息，我都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他。
　　他听了很气愤，对周长青的行为感到不齿，赞同我从周长青身边及早抽身，并关切地告诉我：“阿欢，你别怕，虽说周长青这个人是你们公司徐董的远房亲戚，在公司也算老人和部门负责人，但是他和你不是一条线的。若是他皮厚地敢在公司里针对你，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荣叔这点面子你们徐董还是会给的。”
　　这我相信，毕竟徐董现在还要仰仗狄兆荣公司。人之熙熙皆为利来，人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利益驱动，皆可六亲不认，何况是周长青那么远距离、可有可无的亲戚关系。
　　“嗯，谢谢荣叔。我不怕，若他真的抽冷子报复我，更能说明我离开他是对的，我感到庆幸及早地认识到他的为人。不过，我本来就对他不是很喜欢的那种，因为徐董的关系和他本人对我不错，我们才能交往到今天，所以离开了我也不会感到怎么样。”
　　“阿欢，那你寂寞吗？”
　　“我不会因为寂寞而爱错人，更不要因为爱错人而使自己更加寂寞。”
　　“告诉荣叔，你还会再一次恋爱吗？或者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荣叔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周雯也曾问过我类似问题，她问我相信“Mr. Right”存在，还是“Mr. Rights”存在？
　　也就是说理想的伴侣真的就那么一个吗？还是有很多个呢？往往很多人在抉择伴侣时，容易东想西想，不知所措，就是因为害怕一时做错决定，看错人，造成终生的遗憾。
　　其实现在社会已经越来越宽容了，因为一时选择失误而造成婚姻失败，已经不会成为人生的污点证明。所以曾经有人说，人的一生最好结两次婚：一次因为爱情，另一次为了自己的生活。
　　女人是感情动物，现实生活中很容易受到自己情感的支配而忘乎所以。为了寻找真爱可以和心爱的男人私奔，为了自己的爱情可以毅然决然地离开自己的父母家庭，为了心中那份感觉可以放弃舒适优越的生活环境去追求那种旁人看来很虚无飘渺的精神享受，去追寻内心深处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渴望。
　　女人因为爱情而奔向婚姻，绝大多数女人婚后都会失去自我。女人的第一次婚姻通常都是为别人而活，把老公和孩子放大到极致而把自己忽略到细微。而且，越传统的女人越知性，越是把婚姻看成自己生命的责任，越注重情感和精神层面的关爱，越是心思细腻到身边的一草一木，却忽略了自己的精神生活，忽略了女人应有的情感享受，忽略了缤纷多彩的外部世界。
　　而假如女人可以有第二次婚姻，则可以有机会去纠正自己在第一段婚姻中所忽略的东西。有机会找回真实生活中的自我，规划自己精彩纷呈的生活，在感性爆发的同时，可以执着勇敢地追求婚姻以外的幸福生活。当然，这取决于女人如何看待自己的第二段婚姻。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萧伯纳曾说：“此时此刻在地球上，约有两万个人适合当你的人生伴侣，就看你先遇到哪一个，如果在第二个理想伴侣出现之前，你已经跟前一个人发展出相知相惜、互相信赖的深层次关系，那后者就会变成你的好朋友。但是若你跟前一个人没有培养出深层次关系，感情就容易动摇、变心，直到你与这些理想伴侣候选人的其中一位拥有稳固的深情，才是幸福的开始，漂泊的结束”。
　　爱上一个人不需要靠努力，只需要靠“际遇”，是上天的安排，是命运的注定，但是“持续地爱一个人”就要靠后天地不断“努力”。在爱情的经营中，顺畅运转的要素就是沟通、体谅、包容与自制（面临诱惑有所自制）。有许多人总是为“际遇”所迷惑与苦恼，意念不停、欲念不断、争逐不散，而忘了培养经营感情的能力才是幸福的关键。
　　所以不要去追问到底谁才是我的Mr. Right，而是要问在现有的伴侣关系中，我能努力到什么程度、成长到什么程度。若没有培养出经营幸福的能力，就算真的Mr. Right出现在我身边，幸福依然会错过的。而活在犹疑与遗憾当中，这不就是许多“爱情虚无症”的遭遇与心态吗？
　　很明显，丁振凯是我的第一个理想伴侣，因为爱情。而目前出现在我身边的周长青却并不是我的Mr. Right，也就是所谓的第二个伴侣，即使他适合。因为和他在一起，我根本就不会去培养经营幸福的能力，而只有猜忌和疑心。
　　所以萧伯纳的话，是要提醒情人们不要太钻牛角尖于寻觅那唯一，而应该把精神用在学会经营幸福的能力上，同时也提醒我们“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若有幸遇到了难得的伴侣，就不要再三心二意了，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一生何时会遇到那两万个其中的几个，所以要知福惜福，活在当下。
　　我把我的想法通通告诉狄兆荣：“找到喜欢的人是要看缘分的，不在乎他的外表和财富，最重要的是合我眼缘。在我余生中，如果遇得到完美的爱情当然是三生有幸，如果遇不到喜欢的人，我也绝不会放弃，绝不萎谢，独自开放的花一样芬芳。真要说到什么类型，荣叔，您这样子就是我喜欢的啊！”我朝着他笑意盈盈。
　　“阿欢，你就开我玩笑好了，不过，这话我爱听。”
　　“不会啊，这是我的真心话啊！”
　　“那好，阿欢，现在你快乐吗？”
　　“我快乐啊，我衣食无忧、无病无灾，尝过婚姻的喜怒哀乐，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朋友同学关心体贴。我对每一天能够平安喜乐地度过而感恩，对明天仍然充满希望，因此我对上天仍然心存感激。若此余生，继续能看想看之景，能爱想爱之人，能过想过的日子，那我会非常快乐！”
　　“阿欢，你是个好姑娘，相信我，你会遇见那个懂你、知你、爱你、怜你之人。”
　　“谢谢荣叔的鼓励和关心，我会好好努力的。”
　　吃完了饭，我看看时间还早，就约狄兆荣一块去泡吧，感受一下上海的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