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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次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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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我和史金陪着狄兆荣到医院做手术。本来狄兆荣让我不用去医院,等他手术后再过去,我答应他送他进手术室后就回去。
到了医院,乔治医生已经在那儿并做好准备工作,等我们一到一刻也没有停歇,就安排他做检查,看着他全身消毒后被送进无菌病房。
因为手术要做一天,而我不想回去一个人心烦意乱地呆着,在医院里离狄兆荣近一些,即使帮不上忙,最起码我自己觉得安心。
手术全程可以在隔壁的会议室通过一台超大尺寸的LED屏幕观看。画面被分切成四块,每块上都清楚地放映着隔壁手术室各个角落的场景,可谓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史金带着几个助手参与直播。他怕我对血淋淋的场面感到害怕,体贴地帮我在医院手术室同一楼层安排了一间休息室,我就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在等待中,时间过得很慢很慢,还好我随身总是习惯带着一本小说书。我不像时下的人们喜欢看电子书,我喜欢看实体书,喜欢那种将书本拿在手中的质感,喜欢听书一页页在我手中翻过的“沙沙声”,喜欢翻完一本书带来的成就感,那是看电子书所不能比拟的。今天我带的是天下归元的《扶摇皇后》,写得真不错,布局大气、荡气回肠,正好可以让我打发时间。
快到傍晚的时候终于得到史金通知,手术一切顺利。但是我们还不能马上见到狄兆荣,因为术后24小时内是超急性排斥反应期,而一周内是急性排斥反映期,度过这两个时期以后就比较安全了。所以狄兆荣现在要留在无菌病房观测。
知道狄兆荣一切安好,我让司机送我回公寓,休息一晚明天再来。
我们咨询过乔治医生,狄兆荣术后生命体征稳定,如果移植排斥反应得到控制,存活可达10年以上。
不过,乔治医生告诉我们狄兆荣要继续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大概要一个月左右。在这一个月里防感染很重要,房间要用紫外线灯消毒,毛巾要用消毒水浸泡。术后病人需不定期地服用免疫抑制剂,并密切关注尿量、血压、心率、血糖等指标。所以为了保持稳定恢复,狄兆荣最好是住院。
在见到狄兆荣面时,他微笑地迎接我们。狄兆荣已经知道要在医院呆上一个月时间,而这段时间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狄兆荣放我一个月大假。
“阿欢,我不要你为我担心。你看,你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我这里有专门的护理人员和医生,他们会照顾好我的。你女儿阿曦不是在你弟弟陈夏那里吗,加州圣莫尼卡市离这里不远,你正好去看看他们吧,替我问候他们,我希望等你回来时看到一个健康的我。”
“阿欢,在加州有什么困难就直接告诉史金,让他帮你解决。”
看着周围忙碌的医护人员和横七竖八的专业仪器,我感觉到自己站在那里都是累赘,“好的,谢谢荣叔,你保重。”
到达圣莫尼卡市机场,时隔一年零五个月,再次见到阿曦,我惊喜地感叹女儿又长大了,已经快高出我一个头了。站在那里就是亭亭玉立一美少女,黑宝石般的眼睛顾盼生姿、流光溢彩,嫣红的嘴唇像石榴,清脆的声音像百灵鸟,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显得活泼率真。
看到我出现,阿曦立即飞奔过来投入我的怀抱,“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哦!你终于舍得来看我啦!”
“宝贝,妈妈也很想你!”抱着宝贝女儿,我顿时感觉心里残缺的那一块一下子完整了,不禁眼睛湿润。
“妈妈,让我好好看看你,很久不见,我发现你比我上次离开时年轻、自信、漂亮许多呢,这我就放心了。”阿曦拉开身子,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又紧紧抱住我。
我这天穿着粉红色的休闲衬衫,外面搭着米白色的高腰针织外套,下身着紧身牛仔裤,穿了一双很潮的板鞋。自己都觉得年轻,很有活力。看来心情好一切都好啊!
“我的漂亮妈妈有男朋友了吗,爸爸都结婚又丧偶了,你可得好好抓紧不要落后太多哦。”
“还没有呢,放心阿曦,妈妈才从婚姻的牢笼里解放出来,当然要在外面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快乐逍遥一段时间喽。”为了转移话题,我赶忙问她,“你的小男朋友张思洛呢”
“阿姨,你好,刚才不想打扰你们母女相见,所以我走在后面。”张思洛也张开双臂和我拥抱,“阿姨很年轻哦,跟Susie像两姐妹一样。”
“谢谢你的称赞,你真会说话。”我开心地回赞他,“你也很英俊呢!”
“谢谢阿姨,你叫我Ben就好。”
到了阿曦住的屋子,那是我弟弟陈夏和一个朋友合伙租的一栋两层花园洋房,屋前是一个很大的露天花园,正开着鲜艳的玫瑰花。
阿曦告诉我,因为这里离她学校不远,再加上学校宿舍人员比较复杂,舅舅就让她和自己一起住,反正空房间有多,相互有个照应。而张思洛的家距离这里一刻钟的路程,两人经常一块上学、放学。
他们两人陪着我楼上楼下走了个遍,让我大致知道了这栋房子每间房间的方位和用途。这所房子里有六个卧室和四间浴室。楼下有一个客卧和浴室、一间厨房,其余都是公共区域。楼上是陈夏和他朋友,以及女儿的卧室,另两间卧室改成了书房。
听他们介绍,这栋房子的房龄老一些,始建于1930年,但是保养得很好,内部装修十分舒适,而且日常生活设施基本齐全,包括洗碗机、天然气、垃圾处理器等。
为了迎接我的到来,阿曦和思洛两人去厨房忙活中午的吃食,让我先休息一下。陈夏和他的朋友还没有回来,没有人引导,随意参观是不礼貌的,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发呆,日光透过整片落地窗,映照出空中漂浮的微尘。整个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屋子外面不远处的树影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坐在沙发上实在无聊,我起身走到屋子外面。屋外是一个很大的花园,大树丛花。有露天烧烤炉、秋千架、躺椅、圈椅、实木树墩的桌子、吊床等设施散落在各个角落。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附近树上不知名鸟儿的鸣叫更像是催眠曲。我信步走到双人圈椅前落座,圈椅上铺着厚厚的绒布,背对着屋子的门,我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去,身体慢慢滑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头靠在圈椅背上,迷迷糊糊地合上眼打瞌睡。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感到有人拍了拍我的大腿,说了一句“Susie,坐过去一点,让我也靠一会儿,累死我了。”说话间,感觉边上一沉,一个男人的身体坐了下来,本来很宽裕的双人圈椅一下子变得逼仄。
我被吵醒,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叫醒的我。回过头一看之下,对方发现认错了人:“对不起,我以为你是Susie,这里很少有别的女性出现。”下一刻他就很惊奇地指着我说,“咦,是你,我记得你!”
“张先生是吧,真的是很巧。”我也抱有同样的惊奇看着他,让我一下子睡意全无。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真是太巧合了!你叫陈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是的,你的记性很好,张家铭先生。第一次是在学校,你是陆子清的舅舅。第二次是在思云园,你的笛子吹得很棒。”
“谢谢,你的古筝也弹得很不错,我记忆犹新啊。”张家铭微笑着朝我伸出了手,我又一次陶醉在他的笑容里,怪不得人家说美好的笑容能缩短两个人的距离,“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我是Susie的妈妈,陈夏的姐姐,你是陈夏的朋友?”
“原来你就是Susie和夏经常挂在嘴边提起的人啊,我看过你的照片,和你本人一点都不像嘛,你比照片看上去年轻漂亮得多!”
“谢谢,你就是夏的室友吗?”
“是的,我是夏的室友,也是Ben的叔叔。我记得你还有个儿子和我外甥陆子清是同学,Susie和他是姐弟俩吗?”
“是的,我儿子叫丁剑鸣,Susie比阿鸣大5岁,世界真是很小,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这大概就是中国人所谓的缘分了,你真幸福,有儿有女,正正凑成一个好字,有机会我们可以再合奏吗?”
“没问题,不过我古筝可没有带过来,不像你的笛子可以随身携带。”
“你等等,我这就去拿来吹给你听。”说完还未等我表示,张家铭就起身快步走进屋子,不一会儿他就拿着笛子返身出来了。他没有走近来,随便倚靠着一棵大树上,悠悠的笛声随之响起。
他的笛声仿似各种鸟语,婉转清脆,在这暖阳的午间不由地让我想起那首《鸟语》:
“那来自大自然的气息
那飘自天籁的歌声
好像有一种心灵的呼唤
鸟用最美的语言倾诉着
用最动人的声音歌唱着
寂寞的星空
孤单的老柳树上
停着一只孤单的小鸟
还有高楼上那个倾听鸟语的人
这一切一瞬间化成小城中
一道亮丽的风景……”
一曲终了,张家铭微笑着对我说了一句话“人生如初见,知己一乐交”。听了他的话,我心中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悠扬的笛声引来了阿曦和Ben。他们本来要给我们介绍,在知道我和张家铭早就认识,竟然是在上海遇见过两次时,阿曦冲着我挤眉弄眼地笑,我只好不睬她。
阿曦和Ben是来叫我们吃中饭的,他们在加州待惯了,也弄不出什么好菜,就简单的三菜一汤,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我跟他们说晚上我来做饭,阿曦开心地抱着我说:“妈妈,我好想念你烧的糖醋排骨、香辣鱼片、泡椒肉丝、油焖大虾哦,晚上就给我们烧这些行不行?”
“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们这里原材料是否配得齐?”
张家铭一听我要给大家做菜,马上自告奋勇说下午陪我去大卖场购物。
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是品尝海鲜的最好时节,我们在大卖场里买了鲑鱼和鳕鱼、丹金尼斯大海蟹、大虾等海产品,还买了一些绿叶蔬菜和很多调味品。
我一直深信烹饪是一种生产美食的艺术,而我自信掌握了这种艺术的精髓。我很享受这种精心制作一餐饭食的乐趣,也喜欢辛苦制作的这些食物被人分享的愉悦。
回到家我就开始忙活,除了做阿曦点名的四道菜,另外还有清蒸螃蟹、耗油生菜和法式牛肉洋葱汤,我还做了红豆沙酒酿圆子甜点。张家铭乐颠颠地给我打下手,洗菜、配菜、端菜,忙的不亦乐乎。
等菜上桌,看到一桌香味扑鼻的丰盛菜肴,张家铭很有成就感,好像这些菜都是他的杰作似的。他闭上眼睛吸吸鼻子,两手张开,一副陶醉的样子,让我感受到他孩子气的一面。
我们快开饭的时候陈夏回来了,他偕同一位漂亮、干练地女士并带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一起回来。好在我多做了两个菜,否则还真不够吃。
陈夏给我介绍那位女士是他公司的老板兼上司Jenny,小姑娘是她的女儿Lucy。看到女儿和她们都很熟络地打招呼,我就知道她们也是经常碰面的。
陈夏和张家铭是Jenny公司里的左膀右臂,都是首席程序设计师,大家涉及的领域不同,没有什么利益方面的冲突。
陈夏主攻的是3D CAD(计算机辅助设计)的软件开发,在计算机辅助设计领域,已由三维向四维全面转型。而张家铭主攻的是嵌入式系统设计,主要负责设计DSP软件,根据无线通信应用需求,实现无线基站的物理层(PHY)相关产品的系统核心设计。
本来我还在奇怪私人家庭聚会,陈夏为什么会邀请他的老板参加。后来在吃饭间隙看到陈夏表现出来的样子,我才明白原来陈夏在追求Jenny。我不知道Jenny的婚姻状况,但从她有个7岁的孩子,且年龄和我同岁上来看,不禁心里感慨,陈夏的情路也很不平坦啊。
吃完饭,他们对我的手艺赞不绝口。阿曦大赞我的手艺比以前进步很多,就连Jenny也说她今天来有口福了。他们一个个都期待着我下一次再给他们换着花样做饭。张家铭甚至夸张地问我是不是被思云园聘用的厨师,问我在圣莫尼卡市能待多久,在知道我大概可以住一个月时间时,让我一定要每天烧不重样的菜给他们尝鲜。
我笑着说没有问题,只要张家铭每天可以半个小时不重样地吹笛子给我听,我就能满足他的要求。他们不知道我有个特点,只要在饭店里将菜肴品尝过一次,我就能依葫芦画瓢地照样子烧出来,并且味道还不会相差很多。
阿曦是知道我这个能力的,以前在家我就经常变着法子给两个孩子烧菜,他们对我的手艺还是很了解的。但是她好像故意隐瞒我这个优点,让大家期待我每天的杰作,趁此机会获得大家的好感。
陈夏送走Jenny母女回来后,主动找我聊天。我才知道女强人Jenny也有个不幸的婚姻历程。
Jenny与我同龄,和他先生都是北京人,两人是高中同学,都是在北京一路读大学、研究生,后来都读到博士毕业。
Jenny学的是计算机软件开发,她毕业后先是在一家世界500强的外企打工,通过五年努力奋斗做到技术支持总监。之后派到美国总部培训任职,在美国总部又做了八年升到华人最高职位,再也升不上去了,就辞职出来自己创业做老板。
而Jenny先生是历史系博士,毕业后因为历史系难以找到高薪工作,遂改行从事化工行业。一路走来总是高不成低不就,一直郁郁寡欢,以为在国内自己的才华难以施展到国外就可以大展拳脚。Jenny因为先生几次要求出国,才努力争取到美国总部培训任职机会。Jenny到美国站稳脚跟后立即申请先生出国。没想到的是,Jenny的事业顺风顺水,而她先生即使到了国外也照样郁郁不得志。
女儿Lucy是Jenny到美国第二年生下来的,那个时候Jenny在家休假,她先生还踌躇满志的说这个家由他来养活。可惜等Jenny恢复产假上班后,她先生的事业还是一直不见起色,都只是靠帮人家打零工赚一些零花钱。
也不知道到底是他运气不够好呢,还是做人有问题,反正一直没有找到自己合适的定位。一开始他还很积极地寻找工作,在找了几次都做得不顺心后,就开始怨天尤人。Jenny想请先生留在家里照顾年幼的女儿,也好省下请看护的钱。Jenny想反正自己赚得动,养家糊口绝对没有问题。
她先生觉得自己堂堂博士毕业生竟然沦落到居家看孩子的份上,而看着自己妻子在外面事业越做越好,心里落差很大很不平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迷上了杯中物。一开始只是偶尔浅酌,在Jenny回家之前总是会将自己清理干净。可后来越喝越多,慢慢上了瘾,一年后变成了酗酒,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成天没有清醒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变得很颓废,并且有好几次喝醉后动手打了孩子和Jenny。
Jenny和陈夏在公司外第一次的交集是缘于陈夏周末在体育馆里教习中国武术。陈夏小时候因为身体单薄,我爸从小就让他跟一位师傅练习武术强身健体。据说陈夏跟的那位师傅还是武当派的第几代传人,很有名气,一般人还拜不了师,因为我家祖上对他们家有恩,就顺水人情收了陈夏做关门弟子。
后来陈夏到美国念书,他一位朋友正好在学校附近体育馆里做跆拳道教练。一次陈夏去玩时与该位朋友切磋时,无意中露了一手被馆长看见,正好他们那里想开设一个中国武术培训班,于是邀请陈夏做教练。陈夏就每个周六到那里兼职,反正平常他也要练身手,正好有人给钱出场地让他练习,他乐得赚钱锻炼两不误,还过一把教练瘾。
恰好Jenny为了让女儿Lucy能够自我保护,让她参加体育馆的武术班,没想到教练是自己公司的软件设计师。于是很放心地让女儿拜师学艺,还要求陈夏隔三岔五地开个小灶。
时间长了,陈夏和Jenny以及女儿Lucy都混得很熟。并且在偶然一次机会得知了Jenny的不幸婚姻,也不知道是因怜生爱还是因敬生爱,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陈夏在工作和生活的交往中慢慢喜欢并爱上了Jenny,而Jenny对陈夏也是有感情的,最主要Lucy也很喜欢这个帅哥教练。
Jenny虽然很痛恨先生,但是毕竟那么多年同学兼夫妻,即使没有了感情,还有共同的女儿存在,所以他们一直没有离婚,就那么拖着。在几次家暴后,Jenny忍无可忍,另外买了房子和女儿居住,把原来的房子给了先生,每个月还将生活费转到先生的账上。
听了陈夏的叙述,我对他深表同情,他的爱情道路还很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修成正果。
陈夏今天带Jenny母女来就是想得到我的认同和支持,有我这个做姐姐的认可和帮忙,在爸妈那里就可以帮他多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