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爱情》莫雨潇潇

7、回忆（1） 唐晚脸埋进

　　随着记忆轮轴的转动，她仿佛回到了人生出现重大转折的那年。她原以为记忆会如指尖的流沙慢慢地消失，后来她才知道流逝的是时间，而不是记忆，有些东西一旦存在便深深印在了心底。

　　高一那年的期末考试，李浩然坐在唐晚的前面，那年冬天阳光温暖，她眯着眼能清楚看到冬日射进窗户的光线以及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尘埃。

　　李浩然侧脸看着窗外，手随意撑着下巴，在碎金般的日光中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唐晚心不禁跳了跳，双手捂住了微微放烫的脸颊。

　　觉察到唐晚的目光，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唐晚，你考试应该准备得不错吧。”

　　唐晚点了点头，笑着道：“还行。”唐晚平时成绩一向不错，特别是英语，大概是因为初中上的是外国语学校。

　　“那加油！”他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浓了，“考完请你吃冰淇淋。”她愣了一下，他知道她喜欢吃冰淇淋。

　　李浩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现在天气冷，还是算了，小心感冒。”

　　后来监考老师进来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这一门考的是数学，唐晚有些害怕，所有的科目中她的数学最差了，认真做完选择题和填空题后，唐晚手中有些濡湿，额头上冷汗直冒。

　　一股热流从□□涌出来，她心中咯吱一声，完了，大姨妈来了，下腹部阵阵疼痛传来，她紧咬着下唇，好像这样就能减轻点腹部的疼痛。

　　她一手按住腹部，继续答题，可惜注意力无法集中，好不容易做了两道相对容易的大题，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冷汗淋漓，嘴唇皮被咬破了，沁出点点猩红。

　　她微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一次考不好又不会怎么样，何必为难自己，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考完了。

　　是等考完再走，还是现在交卷就走，虽说冬天里的衣服厚，但保准不会弄脏裤子，还是等人走完了再走，她踌躇着。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李浩然突然转过身来，趁监考老师不注意，快速塞给唐晚一只笔，她一愣，怔怔看着李浩然的背影，然后瞧了一眼手中的笔，什么意思，是要送给她的吗。

　　又一股热流涌了出来，腹部的疼痛感更重了，唐晚顾不得其他，收拾好东西，匆匆交了试卷，艰难地向厕所奔去。

　　等她出来后，考试已经结束，她跟班主任请了假，晚自习准备不来，反正数学是最后一门。

　　临川一中期末考试之后还要补课一个星期才放假，第二天，唐晚感觉好多了，她匆匆赶来学校的时候还是迟到了。

　　她一进教室，书声琅琅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全班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有不屑，有愤慨，还有深深的担忧。不远处的李浩然，神色复杂，歉意，担忧糅合在一起，他皱着眉看着她。唐晚定了定，僵硬地勾了下嘴角，在全班的注目礼下缓缓走到了座位，放下了书包。

　　她隐隐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了，而且这件事跟她有关，眉头微蹙，她戚戚然地坐下，动作有些僵硬。待她坐下后，不知谁大声说了一句，“看什么看，大家都读书。”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响起，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同桌一脸悲壮，小心翼翼扯了一下唐晚的衣袖，怯怯叫了一声“唐晚”。

　　唐晚掏出书本的手顿了顿，定了定心神，“发生了什么事？”

　　同桌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犹豫了半天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人写了一封关于作弊的举报信，好像和你有关，班主任刚刚找过你。”

　　唐晚脸色一白，这事要是放在以前或许没那么严重，可如今临川一中换新校长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校长一来严抓教学，前几科考试作弊被抓都是开除学籍的，这两天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可是自己怎么和作弊扯上关系了。

　　她笑了笑，“没事，应该是误会，我跟老师解释清楚就好。”她对同桌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走出班主任的办公室，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的眼睛涩涩的，即使冬日里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也感到寒冷，那是从心里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

　　“这张纸条是你写的吗？老师知道你数学差了一点，但还没有到作弊来弥补的地步，比你差的人大有人在，何苦作弊呢。”

　　“你把答案塞进笔筒里，有这种心思不如多花点在数学上，你也知道学校最近严抓教学，怎么还往枪口上撞，现在处分还没有下来，我会通知你爸妈来学校的。”

　　“唐晚，老师一直以来都挺看好你，可如今这事，就是我想帮也帮不了，让你爸妈找找关系，毕竟这处分是要记入档案，会跟随你一生的。”

　　握着黑色签字笔的手紧了紧，隐约可见青筋凸起，她还能说什么呢，难道告诉老师那只笔不是她的，是李浩然给她的，何必再牵扯一个人进来，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

　　拖着铅重似的步子往教室走去，走廊上同学们异样的眼光，各种刺耳的言论涌进她的耳朵，占据着她的思想。

　　“原来这么好的成绩都是抄来的，有什么了不起，清高个什么劲。”

　　“这种人活该被开除。”

　　“什么冷美人，班花，干脆叫唐抄抄算了。”

　　“我要是有这么高的作弊手段，我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唐晚抿抿嘴，强忍着眼泪，紧握住拳头，然后缓缓地松开，“唐晚。”李浩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或许他已经在外等了很久，不顾众多人在场，他强拽着唐晚离开了。

　　唐晚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两只漆黑的双眸，冬日的空气中渗着丝丝寒气，气氛一度因这冰冷而凝结，她抬头瞧着眼前的人，眼前似有水雾，模模糊糊的一片，她咬咬牙，发狠似的挣开了他禁箍住她的手。他一怔，有些不知所措，“我……唐晚，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心里怒极了，也伤心极了，此刻却能用这么平静的声音问他，当班主任拿出那只笔时，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想找李浩然问清楚。

　　她清楚看到他眼底的惊慌失措，还有那深深的歉意，李浩然被唐晚的眼神吓坏了，仿佛是在看陌生人，不带任何感情，眼眸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记起第一次见到她，雪白的棉质连衣裙，在新生报道的长长队伍中那样显眼，队伍吵吵闹闹，炎热的天气更显聒噪，她站在其中，安安静静，不急不躁，气质超然，让他想到一句诗：“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他花了好长的时间一点点不留痕迹接近她，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

　　“我只是想帮你，昨天我看到你不舒服……我就趁老师不注意把纸条塞进笔筒，我没想到会被发现……我只是怕你考不好，这次考试非常重要，关系到文理分科。”李浩然有些语无伦次，慌忙抓住唐晚的手，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流逝，他恳求的目光注视着唐晚，“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唐晚抽出了自己的手，手中的温暖在一点点消失，只剩下冰冷，“谢谢你的帮忙，以后不要跟我说话，保不准我忍不住会告诉老师真相，把你拖下水。”她又像是想到什么，微讽道：“哦，你是优等生，说不定我说的话老师根本不相信。”

　　李浩然脸色苍白，鼻尖上沁出些许汗意，似乎要在这冰冷的空气中冷冻结冰，他似不死心，喃喃道：“还能做朋友吗？”

　　“你说呢？”根本不了解她的人还能做朋友吗？答案是否定的。

　　那天上午，唐晚的父亲唐安城和母亲林琴先后到了学校，林琴出身于书香门第，父亲林清泉是文学界的泰斗，唐晚小时候很调皮，每当放假，林琴都会将唐晚送到外公家，名其曰修心养性，实则是没有时间照顾她。

　　而唐安城家境贫寒，当初娶林琴实属高攀，为了让从小养尊处优的林琴过上好日子，唐安城下海经商，如今也算小有成就，拥有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

　　“晚晚，这件事爸爸妈妈相信你，但我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这件事后果很严重，我不是开玩笑的。”唐晚的妈妈林琴，那个一向优雅的女士此刻紧绷着脸，一脸严肃的样子。

　　“妈，那只笔不是我的，我没有作弊，虽然我数学差，但是我外公从小告诉我做人要诚实，靠自己才算真本事，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那支笔是谁的？”唐晚的父亲唐安城问道。

　　唐晚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我也不知道。”

　　“那又是谁举报你的？”唐安城又问，唐晚再次摇摇头。

　　“有谁能证明这支笔是你的呢。再说那人为什么不现场抓你呢，这样不是人赃俱获。”唐安城笑道，“放心，没事，爸爸妈妈会帮你。”唐安城低头摸着唐晚的头发，似是在安抚唐晚。林琴则皱着眉瞧着唐安城。

　　唐晚疑惑看地向唐安城，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明白了，只要她一口咬定那只笔不是她的，谁又能硬是把作弊的罪名安在她的头上，再说那个举报她的人，要么是从头到尾看到李浩然给她笔的过程，要么就是在她考场里捡到笔的。

　　如果是前者，为什么李浩然没事，照理说李浩然成绩比她好，更容易招人眼红。如果是后者，证据根本不充分，考试考场安排是随机的，一般人考完就走，根本不会长时间逗留，谁都可能在那个位置上留下笔。

　　之前是她自己太着急，脑袋都不能思考了，经父亲这么一提点，她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她笑了笑，抱住了唐安城，“谢谢爸爸，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