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X》青柠檬薄荷茶

2、二、探求 【事实是

　　“墨黑被雪白覆盖，白昼被暗夜吞没。”
　　——佚名
　　喷上摩丝的黑色短发，方才熨烫过还渗出几丝细小白雾气的同色西服，平整的领结，油光呈亮的皮鞋，以及...独有的一份冷静，沉着与随时随地应对突发事件的...直觉。
　　完美。在原地旋转第三个来回之后王耀给自己这样一个评价，平常这样直接的赞赏可不多，最起码除了在服装大卖场那些阿谀奉承好让自己买下服饰的中年男女亦或是街边兜售报纸杂志的小摊小贩赔着笑脸与好话顺手奉上一份晨报以外是少得不得了。
　　拿起门口伞筒里唯一一把能够被直接使用的雨伞，已经被关严实的玻璃窗上，风怒吼的痕迹与雨猛烈的捶打切切实实的遗留在了上面，为什么不判这狂风和暴雨个故意伤害罪关进监狱去个二三十年呢，它们差点把我的窗户给掀开。王耀不满地想着。
　　手中拨打的号码在三秒之后被顺利接通，王耀顺手带上门，立刻被迎面而来的一阵狂风掀了个踉跄，好在与此同时电话中蹿出的平静女声稍微给他挽回了点面子。“很高兴您能够如此迅速的接电话，Yan，我现在就要前往您的住址调查，不知道您是否欢迎我的到来？”
　　那头似乎是沉默了在短促不过的一小会儿，旋即女声用很小的音量说道。
　　“随时欢迎您的到来，王耀先生。我会在此恭候您。希望您能够尽早前来。”然后不给王耀丝毫的反应时间，确切又是生烦的忙音。将老式手机收进上衣口袋，抹去自己的那台小破车车顶的水珠单手撑上，而脸庞则是抬起，望向布满灰黑，无云的天空。真奇怪，明明是雨天，但却偏偏从那最遥远的天的地方，有一束光，很微弱的光，直直地照射到了地面上。
　　就像是信仰一样，无论你置身于何等万劫不复，只要有光，你就自然会有了希望。
　　“本市雨量已达中到大雨级别，请各位市民出行小心谨慎避免发生事故...”
　　电台里女主播同样有湿润味道的声音充斥满整个车内，面前挡风玻璃上雨珠横行霸道，刚刚被雨刷给扫下去立即又有新的一批到来，王耀无奈地按着喇叭传出阵阵刺耳鸣叫，在他驾驶的车的前后，有着无数辆熄了火正等待着前方的拥堵尽早处理完毕的私家车。
　　“我就知道不应该选择这种鬼天气出来。在高架上堵车还真算轻的。”王耀干脆拔了车钥匙，却并没有关上窗隔绝了室外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任凭冰冷的雨丝飘进衣领内，倒不如说，这是最好的清醒剂。侦探需要每一刻都保持着足够自保的自觉。
　　右手被枕在脑后支撑重量，左手拿起一份今天早上送到信箱来的皱巴巴的晨报，标题是刺刺的黑色粗体字，诉说的却无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至少都是某明星被爆绯闻什么的，又不是国家级报纸，报社自然可以为了今天的销量刊登些花边新闻。
　　如果Yan选择了去报案而不是来委托我的话，大概今天报纸的头条就是【著名作家离奇失踪，其妻子寻夫心切要求尽早侦破】这种毫无水分的话题了.....
　　有些时候这些琐事反倒比国家大事更会让小百姓热血沸腾不是吗。王耀这么想到。不用自己操心，这些往往都会变成街头阿姨们最好的谈资。
　　“嘿，把你的手举起来，不然我不保证这把枪什么时候走个火。”
　　耳畔忽是响起了这么一个声音，突兀到有些可笑，不过很可惜，当王耀转过脑袋想要好好地嘲讽一下时，那把精巧的手枪真就抵着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持有它的人一脸淡漠，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与此同时，自己身后的那辆轿车熄了火，驾驶室中，空无一人。
　　很不巧，王耀扫了一眼就非常清楚，这把枪可是个真家伙。也就是说，只需要一颗金属子弹，仅仅半秒，自己的脑袋上就可以开出一个冒着血的弹孔然后成为倒霉的被害人。
　　“拜托威胁人的把式也换换吧，毫无新意。或许你下次可以试试看拿着火箭炮来。”
　　似是出乎后者意料的，王耀并没有惊慌更没有失措，声线依旧四平八稳，只是将身体倾侧的角度换成了正对着自己，已经上膛的枪，似乎对他没什么威迫力。
　　“出乎我意料，本以为你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沾染上声线的除了有男性的低沉沙哑，还有女性的委婉，王耀瞥了一眼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脸部被厚厚的围巾全数遮住，只露出一双美得透彻的瞳孔，只可惜被密集的雨丝遮住，看不真切颜色。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一切都显得很荒唐，一个穿的严严实实的家伙拿着枪指着车内另一个人的脑袋壳子，而路的两旁是被濡湿的高架遮挡栏，透明的反幕印出来的是来人分辨不清的影子。无时无刻的汽车轰鸣声与鲜红的尾灯，远处处理事故交警懊恼的骂娘声与拖车拉长了的调子，交织成雨帘里最鲜明的风景。哦不对，还包括着此时对峙的两人。
　　“我觉得问你是怎么追踪到我的简直毫无意义，你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你倒是挺识相，比起之前的几个白痴还真是优秀不少。还有几个直接就吓晕过去了呢。”
　　“多谢赏识，你是今天第二个夸我的人。如果你不是拿着枪我们大概可以成为交心朋友。”
　　“哦得了吧，废话结束，现在开始正题。”很不巧，来人的这句话换来了王耀的一个白眼。
　　“就像你所看到的，我并不想告诉你我的身份，但是我知道，就在前几天之前，有个女人去了你的事务所，我没猜错的话，她自称Yan，对吧。王耀先生。”
　　“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真假与否吗。”王耀耸肩，这平淡的语气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性，唯一有些迫胁的手枪，他可以肯定在套出自己话之前，不会被揿下扳机。
　　然似乎那头像是默认了一般，用嘲讽似的语气继续说着自己的观念。
　　“那个Yan，是阿尔弗雷德的妻子，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了，而现在，我也必须委托你一件事情。而你，必须完成，王耀先生。作为回报，不管多少钱，都可以给你。”
　　“十亿怎么样？不然我觉得三十亿更加不错。”在上一句祈使句的结束尾音之后王耀立即接上了这样的疑问句，看到来人迅速阴沉下来的脸色后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许，又补上了一句，“开个玩笑而已，谅你也不会给我那么多钱来挥霍。”
　　“那么，你的委托，是什么呢。”雨越下越大，车门外那个人的呢绒大衣已经一半濡湿仿佛一拧可以接一瓶子雨水，但自己却依旧是一幅无所谓的模样。王耀皱眉，问道。
　　“很简单，目前为止，好好执行你的委托，找到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之后。”
　　这一瞬间有一个炸雷响彻天际把天地劈成两半，而那个人的声音隐在雷声里却是越发的雌雄莫辩。是什么样子的委托人，这大概，不重要了吧。
　　“把他杀了。就这么简单。别想推掉，我知道你的一切，这把手枪随时随地为了你的脑袋而服务。”
　　这句话语气不重，却怎么也不可能在王耀仅剩下的这些记忆中无足轻重。伴随着雷电的消失，枪口夹带来的冰冷也无影无踪，唯独身后的那辆银白色轿车，重新发动了引擎。想必那一方驾驶室的座位上，全部都沾上了方才落上的水珠吧。
　　“挺有意思的，必死的局和存存活下来的概率各占一半。”
　　顺手打开副驾驶位置的储存柜，在那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条包裹着透明膜衣的香烟。指尖触碰到光滑的表面，像是留恋般地来回往返。停滞了一会，然后不带留恋地重重地阖上。
　　“但是很遗憾，恕不接受任何威胁式委托，大款式坚决除外。”
　　黑色橡胶轮胎滚起坠落在柏油路面溅起泥点与水花，停留在车身之上的却有顽强的几滴，然后又被王耀虐待过无数次的油门给甩开的干干净净。王耀从后视镜之中注视着那辆汽车的影子消失不见，浅吐出一口气。一个转弯，前方一栋建筑的轮廓在雨幕中慢慢明朗起来。
　　待到能够勾画出那楼房的全部之后，王耀把车停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停车场之内，走出轿车，雨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停了，混凝土和街边灰尘的气息不断地混合着灌入自己的鼻腔。
　　拿出记录本再次核对一遍地址与门牌号无误之后，修长的食指向前探去，目的地是那个小巧玲珑的门铃。
　　紧接着的是屋内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毫无疑问地，Yan出现在王耀的面前。
　　“您终于来了，王耀先生。”
　　王耀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诸如晚到了真是抱歉这样的话语，揣于口袋中的手机很不给面子的适时响了起来，无奈只好拿出，暗绿色的狭窄荧光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发送人的那一栏，是令人窒息的空白。

　　探求′Fin、
　　【事实是最愚蠢的无可置否。】——本章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