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楚宣》楚离落

6、人都道我恋长安

　　入夜，苍山的夜笼罩在虚空之间，显得有些许悲凉。
　　桃花在风里飘零离散，混杂空中若有若无的酒香，平添一分韵味。
　　墨离独自一人坐在小楼的庭院里，举杯邀月，对影成双。
　　“师父，”清陵一袭青衫，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墨离身旁坐下。
　　“嗯？”墨离醉眼微醺，桃花眼眼波流转，更显迷离，清陵一时竟是痴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别过目光，望着天空一轮圆月，“师父月下独酌，可是有心事？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让陵儿陪师父大醉一场，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哦？！”他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她，“也好。”
　　未至夏夜，空气中还有些许凉意，一阵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和丝丝的凉意。他的酒意，也被吹醒了大半。
　　清陵给自己倒满酒，一杯又一杯地自酌。一边静静地诉说着往事：“师父可记得，你我初见，师父护我的情景？”
　　未解她意，他如实答到：“记得。”
　　见他这样说，她抬起头，对他轻轻一笑，“那么师父又可曾记得，师父答应我，要陪我看遍世间美景，陪我去青苔遍地的青石板小道上，和朱门秀瓦的寺院古刹？”
　　“我也记得。”
　　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如一，未有丝毫波澜。
　　“师父，你曾说过，此生，仅此一徒，你可记得？”说到这里，清陵的语气竟带了微微的哀怨。
　　他心下了然，“陵儿，抱歉。”
　　“我不要道歉，”清陵微微有些失态，“失去的，就不能弥补。师父，我们的诺言，破了。”她痴痴地望着自己的手，望着手心的纹路，如同望着她的命运，她的劫。
　　此生，他就是她的劫数。
　　他一时无言。
　　“师父，”清陵强颜欢笑，“他们都说陵儿爱的人是师父，师父怎么认为呢？”
　　“陵儿，传言终究是传言，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欲起身，陵儿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急切地看着他：“师父没有这样想过么？师父不觉得我喜欢你么？”
　　“陵儿，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徒弟。”他俯下身，扳开他的手，“陵儿，你醉了，来，师父送你回房休息。” 他扶起她的手臂，正欲搀扶她往房间里去。
　　“师父，陵儿没醉。”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襟，“陵儿自己回房即可，不用劳烦师父了，师父早些歇息吧。”
　　听到她这样说，他便度步回房，“不销魂怎的不销魂，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今春，香肌瘦几分，履带宽三寸。”
　　走到回廊转弯处，她叫住他，“师父，陵儿不怪你。”
　　他顿了顿，终究是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走了。
　　她瘫软在庭院里，“师父，你果真放不下么？”
　　她不得不承认，她输了，输得彻底，她还没入局，准确地说，还没有入局的资格，便输了。
　　她输给从未谋面的怀昔夫人，她输给与师父朝夕相处的玄忧，她甚至输给了夕情。
　　她自嘲地笑笑：“其实，一辈子待在师父身边，做一个不解世事的孩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