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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耍赖皮1 懒心随性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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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耍赖皮1
朦朦胧胧中,韩子夫总觉得似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响,有些想挠,又无力抬起手,只好挣扎着睁开疲涩的双眼,刚能见到些光影,那嗡嗡嗡的声音愈发清晰了——
“她怎么还没醒,那破大夫什么医术,治个昏迷都这么无用,等本少爷有空了,定要踹了他的医馆,把他赶到十里八乡去,省得祸害他人,碍本少爷的眼……”说得是咬牙切齿,端的是泼皮无赖,让人忍不住抬手扶额……
“三爷,温大夫在初云城可是出了名的神医,您这样有些,有些……”略显苍老的声音有些无力,似是拿这乱无章法的主子毫无办法,可又不得不善尽劝说的职责。
“有些怎样,有些缺德,有些无理,有些丧尽天良……”那声音端的是火气十足,眉毛微挑,似是说我就是浑了,你又能拿我怎么着,理直气壮着呢!
唉……还有些混沌的韩子夫止不住地想叹气,遇到这样的主子,应该老得很快吧!她是书生,还是懂礼仪仁孝的夫子,让老人家少几根白头发也是义务所在吧!掩嘴轻咳了咳,慢慢地撑起身子……还没坐稳呢,一阵风就扫过眼前,还被一丝金光晃得轻闭了一下眼——
“呜呜……娘子,你可醒了,慢点坐起来,要不再躺会儿,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差人找那破大夫去”声音急切了些,眼睛里的担忧尽显。
韩子夫扫了眼他悬挂着的右臂,一丝幽光隐入眼眸,声音却透着些许隔离淡漠“没什么大碍了,谢谢这位爷!”说着就把脚放下床榻,弯腰欲穿上鞋,刚好与另一只手碰个正着,韩子夫似被火烫着了一样立马松开,脸上虽维持着镇定,心上却是一颤。这样却给了那只手机会,顺势帮忙穿上了那双秀气娇小的素鞋。韩子夫想开口阻止,唇蠕了蠕却说不出只字片语,只是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
待鞋穿妥,弯腰行个谢礼,方开口“谢谢这位爷的照顾,我既转醒,就不打扰了,告……”“辞”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只伸到眼前的悬挂着白带的手惊得睁圆了双眼——
“我受伤了!”声音干脆利落,还有些欠债讨债的意味。
韩子夫顿觉得脊背有些发凉,果不其然——
“你要负责!”没得商量的语气!
“祝…您……”早日康复……想说出口的话在那越来越委屈的眼神中渐渐没了音,还被一阵抢白——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都不带歇口气的。
韩子夫此刻觉得头有些痛……
是啊,的确头痛,看着那座霸气十足的宅邸,熠熠生辉的“金府”二字晃得眼睛有些生疼生疼的,脚步愈发地迟缓,多么不想进去啊,可有个委屈指责的声音总是嗡嗡嗡地响着“呜呜呜……你忘恩负义,你无情无义,你没血没泪,人家都舍身给你了,你还想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就知道你们都欺负我心善老实、爹不疼娘不爱的……”
最后还能怎么着,管家都红了眼劝着“姑娘,您迁就迁就咱们主子吧!”所以只好妥协了,妥协的结果是什么,每日下了课就得来这任劳任怨——端茶送水,伺候笔墨……
经过大门时,守门的护院躬身行礼,齐呼了声“夫子好!”韩子夫点头致谢,每次入府时都有种错觉——金府的护卫似是极欢喜她的到来,虽没有正大光明地笑,但那眼角眉梢都透着股终于有人拯救他们出苦海的轻松愉悦感。她的到来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再者,他们是欢快了,但她受罪了,她有长一张菩萨脸吗……
韩子夫越走越慢,脸上虽无丝毫情绪,但绷紧的身躯似是拼命忍着才没有转身夺门而出。
府里的设置不像府外那么张扬夺目,也不似它的主子那样四处发光,反而简约质朴、实用大气,甚至由于中秋刚过,节日的喜气还未散去,透着股温馨祥和。在这一片柔光里,韩子夫绷紧的身躯终于有片刻的放松。
庭院中正在向管家撒娇耍赖的金家四妹转头间看见她的到来,立马放开管家向她跑来——
“三嫂子,三嫂子……”
对于金家这位活泼俏丽的小姐,韩子夫倒是极喜欢的,她的那份天真率直总让人想宠着她、护着她,似是那样也能弥补自己不曾有过的无忧和喜乐。可每每听见这声“三嫂子”,嘴角就不自觉地牵起一丝苦笑——
那位耍横的爷啊,当时怎么说的“喊什么韩姐姐,她是你板上钉钉的嫂子,那破称呼改来改去多麻烦,不如现在就叫着,是吧,娘子?”说那话时骄横中还带着丝讨好。为什么当时不拒绝呢,许是习惯了接受,许是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许是那骄横中小心翼翼的讨好触软了她的心肠……唉……
“四妹,在做什么呢?”韩子夫伸手摸了摸那姑娘的头顶,这片刻间乖顺下来的功夫倒是让人望尘莫及。
“三嫂子,我相中了一匹马,可三哥不让我养,杨伯也合着伙欺负我!”姑娘当着当事人的面告状告得理直气壮,语气无丝毫哭音委屈,只是那双盯着她的眼乌黑闪亮,透着丝诡谲,那一瞬间韩子夫想到了“狐狸”——
“三哥说,若是你为我求求情,这事儿也是可以商量商量的!呜……人家知道拖你下水不好,这不,我从侧面攻击,对杨伯使出三十六计,连美人计都用上了,可杨伯觉得我没有他的绣花枕头漂亮,死活都不松口,所以,嫂子,您帮我跟三哥说道说道,说不行的话再用上美人计,三哥就你一个绣花枕头,肯定会答应的,好嘛,好不……”
韩子夫无奈地微微笑着,我不堪拉扯的衣袖……唉……这撒娇的功夫……
“好,我尽力帮你说道说道!”不忍拒绝啊,望着那双乌黑水亮的眼,不希望见到里面的失望,不希望那小脑袋瓜丧气地垂着,不希望那娇俏的笑脸委屈地皱着,所以,明知是坑,也跳啊,且跳得那是一个义无反顾……
“夫子好!”管家杨伯笑得眉眼弯弯,虽有些许白发在夕阳的余晖下晶莹透亮,但丝毫不影响老人家热情的笑脸和矍铄的精神头。
“杨伯,辛苦了!”韩子夫含笑点头,对于老人家,她的冷硬似乎从不懂拒绝为何物!更何况是这样一位慈祥厚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长者。
“谢姑娘体衅,往后还有劳您多照顾!”呜呜……终于有人能体谅他老人家的辛苦了,这些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子啊,没少让他操劳,以后多了这位,啊……杨伯我的幸福日子就快来了……一边垂涎着不久后的幸福日子,一边还得假意擦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得多让这位未来的主子心疼心疼啊……
“三爷们虽任性了些,但性子质朴率真,他未来选的妻子定也会照顾好您!子夫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愿杨伯一直这么康健舒心!”
“夫子今天似是来晚了些?”哼……我老了,耳聋眼花的,没听见你的拒绝,就算你想拒绝也得看咱家的爷同不同意。
“嗯,陪个学生做了会儿功课!”我倒是想更晚些,最好不用来了……唉……
“三嫂子,今儿过午三哥就回来了,发了一通脾气把自个儿关在书房呢”小妮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这才关心起自家哥哥来。
“是啊,这都大半天了,也没进口水,不知咋样了,夫子还是快去瞅瞅吧!”杨伯也跟着敲起边鼓来,可怎么有些幸灾乐祸啊……
“那子夫先告退了!”哪儿不知他们的心思啊——这是横着竖着也要把她推给那位蛮横的爷啊……可谁叫自己欠了人家呢,唉……
“咚…咚…咚…”听到那极富韵律的敲门声,金三郎突然从等待的萎靡中振奋起来,快速起身开了门,瞟了那青衣姑娘一眼,就慢悠悠地回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言不发地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戒,似是浑不知屋里多了个人。
韩子夫却是被那极其哀怨的一眼瞟得背心凉凉的——我不就迟了些吗,至于这样寒碜人?
“听杨伯说这一下午三爷都没喝口茶,我从厨房带了壶菊花茶,还顺势拿了些点心,三爷尝尝可好?”虽说对他没由头的哀怨觉得有些好笑,可又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托盘,斟好茶摆好点心好言好语伺候着。
可对面那爷却浑然不接这茬,犹自玩着手里的玉戒,只是眼角的睫毛微微闪了闪。
“那,我喂三爷可好?”不应自觉如此啊,可之前那些天都被他磨得没脾没性了,也不差这么一回了,唉,这位爷啊……
“我被欺负了!”想是体谅她难得的主动,耍浑的爷终于肯开尊口,咽下嘴边的菊花糕,可怜兮兮理直气壮地开始告状!
“谁欺负三爷了?”淡淡地问道,向来只有他金三爷欺负别人的份,哪轮到别人来他头上动刀子。不应如此问啊,可方寸间竟有些软软的,韩子夫边持续手上的喂食动作,边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话头走。
“林二!”啊……这菊花糕真甜!
林二?韩子夫在脑里搜寻着这人的来历!啊,是了,林家二爷!云林书院的山长秦叔前两天跟她提过些初云城的人事关系——初云城有金、林、云、展四大家族,展家为人低调和气,与三家均交好,金、云两家是姻亲,林、云两家是世交,金林两家却有些宿怨,至于这宿怨却是初云城一段广为流传的故事——云家大小姐打小便与林家大少爷指腹为婚,两人青梅竹马,感情颇好,哪知后来钻出个程咬金,也就是金家上一代的当家金世华,对云大小姐死缠烂打,左磨右泡,终成了眷属,可怜林家大少爷只能建了座“云林书院”以示哀情。上一代的金林两家主事倒没因儿女情事影响兄弟情谊,哪知到了这一代,特别是金家三爷跟林家二爷,那是一个不对盘,两人碰到一块儿那是火枪遇到了炮筒,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想到这儿,韩子夫有些头痛,那位林家二爷又是哪儿惹这位爷不痛快了……
“林二那小子竟敢嘲笑我,说我胸无点墨就算了,如今连可以拿笔装腔作势的权利都剥夺了,真是老天有眼!本来就没姑娘肯嫁了,如今残了手,想哭都没地儿哭……娘子,我被欺负得好惨……”边说还边把头慢慢挪到韩子夫肩上一蹭一蹭的。
韩子夫看着肩上那颗头微微皱了皱眉,想挪开似又有些不忍,这林家二爷说话也太狠毒了一些。
“娘子,你说我是不是真是废物一个?”怎么越说越委屈了。
“哪有,三爷有一肚子的生意经,点子一个比一个灵活好使,手可点石成金,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平日不是狂妄自大吗,怎这会儿别人说啥还真承认,在那儿瞎转空子了?终是忍不住啊,抚了抚那人顺溜的黑发。
“娘子,你是不是想说我穷得只剩下钱,也只会赚钱了?”本来被抚得有些昏昏然的某人突然瞪圆了乌亮的俊眼。
“三爷本来就很会赚钱啊!”此时实话实说是会遭报应的,韩子夫不敢想象那位说了大实话的林家二爷曾经发生过什么,之后又将迎接怎样的灾难。依这位爷的秉性,这事儿没这么容易了结,她可不想做那只池鱼,呃,壁上观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韩子夫心里打着小九九,脸上倒仍是一副淡然无关样。
“那,娘子,你都这么欣赏为夫了,为夫再不娶你就太对不起你的一片痴情了!”某只爷打蛇顺棍上,自顾自地下了结论。
“啊……呃……不……”韩子夫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刚想否决,唇上就一软,然后耳边就一阵霹雳拍啦——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既献了身,还给了初吻,你要负责你要负责……”
韩子夫彻底惊住了,瞪圆的双眼终于打破了一贯的平静,甚至没留意到对面那人扬高的耳垂及肩颈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