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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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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月中,天气越发炎热,宫女太监们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衫,寿康宫里也早早用上了冰,风轮轻摇,凉风习习,带着殿内瓜果清香,怡然扑鼻。
殿内的花卉也应时换上荷花,日日从千鲤池采来新荷,盛夏初荷,花瓣粉内娇艳,白的像粉,红的像霞,犹如少女般羞涩。盛了带荷叶的荷花放置于青瓷白釉绘西番莲如意纹大鱼缸里,御供点金锦鲤畅泳其中,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因出了这个主意的福嘉被太后赞赏了一番,旁人却也见怪不怪了,这些日子太后对福嘉的看重众人看在眼里,福嘉得了器重也不猖狂,对众人还是温柔和婉,这让雪盏等人也不好有何举动。
夏日炎炎,待到半晚时分才带来一丝凉风,吹散白日那烦人燥热。只是此刻钟粹宫众人却无闲暇纳凉,只因身怀龙裔的曹贵人要生产了,仅能听见内殿传来曹贵人极力克制痛苦的呻吟。和进进出出接生的稳婆和宫女。俗话说,七活八不活,曹贵人才怀胎八月,就进了产房,守候在殿外的人也是满心忐忑。
原本鲜艳明丽的华妃早不复稳重,皱眉喝道:“这都进去四五个时辰了,怎么还未生出来?要太医有何用?”颂芝赶忙用力执扇为主子纳凉,同时宽慰道:“许是胎儿太过强健,脱离母体不宜吧。娘娘不必心急,有您的福泽庇佑,想必,定安然无恙。”
“但愿如此”华妃似是三分疲惫三分无奈道,“派人去通知皇上皇后了么?”颂芝回道:“已经派人去了,想必皇上正从养心殿过来。”正在这时,几位太医前来禀报。华妃让领头的江诚回话,江诚叩身回道:“启禀娘娘,曹贵人因胎位不正,体力不支,不足以支持生下皇子,还望娘娘准许用药。”
华妃听了更是烦躁几分,一把抢过颂芝手中的绢纱团扇自顾自纳起凉风,好半晌才回复道:“本宫做不得主,一切等皇上来自有定夺。你等好生伺候着。”听了这话,太医们无话可说,只得先行退下,把药配好,再等皇上来另作打算。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长喝,皇上的明黄仪仗步入钟粹宫,华妃见状刚忙迎上去行礼问安:“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语气柔弱低沉,好似十分委屈。众人也忙行礼问安。皇上随意免礼,抬手搀起华妃关切问道:“爱妃有何委屈,告诉朕听。”
华妃却美目含嗔,对皇帝说道:”还不是怪皇上,曹妹妹怀胎生育,进去许久都不见动静,只听痛苦之声,臣妾委实不能做主,这大热天,却也心急火燎的不行,还请早皇上决定。”言语中流露出埋怨之意,又将太医的话一一告知。
皇帝沉吟一番,遂让太医用药,又转身安慰华妃道:“朕养心殿有许多折子未曾批阅,接到爱妃的消息,就急忙赶过来,让爱妃受惊了。今年未曾去圆明园避暑,待到明年定不让你受此酷暑。”
说话间,皇后的仪仗也到了钟粹宫,一番行礼问安后,皇后解释道:“臣妾得了消息连忙赶来,只是芳贵人似乎动了胎气,臣妾先去看了芳贵人,故而来迟了,请皇上赎罪。”
皇帝听了不在意摆了摆手,关切的向皇后问道:“芳贵人如何?”皇后起身后回道:“已然无碍,喝了太医开的安胎药,已经安然睡下。”皇帝这才放下心来。宽慰皇后道:“后宫事宜,皆有皇后打理,朕已然放心。”
皇后又向华妃问起曹贵人情况如何,因皇帝尚在一旁,华妃也不好敷衍,只懒懒地说了几句。皇后变了变脸色,终究没说什么。一旁状作透明的欣常在道:“曹贵人不是顺产,恐怕一时半会儿不能有消息,外头夜凉,不如皇上和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到正殿等候吧,嫔妾已经叫人准备好茶水了。
话刚说完,华妃瞪了欣常在一眼,到底碍着皇帝,不好表现出来。欣常在是服侍多年的老人,皇帝也给几分面子,点一点头道:“皇后华妃随朕一同去吧。”华妃点头称是,倚着皇上越过皇后先行走了。独留皇后变了脸色,许是顾及旁人,终是跟上前去。
冷汗腻湿了头发,昏迷中听到耳畔宫人模模糊糊的话语:“皇上与皇后也一同赶来了,着急的不行,叫了奴婢进来嘱咐贵人安心生产......”
“贵人就生不下来,体力不支脸色都青了,这可如何是好?”“太医开了催产药,这就给贵人灌下,再拿些参片来给贵人含着,华妃娘娘交代了,必定要稳妥些。”
隐约中被人灌入汤药,又含住什么东西,曹琴默却丝毫不曾在意,只记得皇上来了。对,皇上,为了皇上也要生下孩子,如此想着,好似乏力的身体又鼓起一股力气,不由得向下身用起力来.....
酉正时分,钟粹宫偏殿终于传来了消息,曹贵人生下了一位公主,听到是位公主,皇后真心实意恭喜皇上,倒是华妃脸色不复明丽,有一瞬间的衰败,却也一同道喜。
皇上看着大红锦被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公主,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的,但对于自己登基后的第一位公主,也表现出了喜爱,重赏钟粹宫上下。一时间,气氛十分融洽,喜庆安然。
寿康宫得了消息,太后听到是个公主,道了一声佛。态度可有可无,淡淡吩咐一声,就有人前去贺礼。各宫同样得了消息,自是各自备下贺礼,只是态度不一,一时间风起云涌。
夏日的夜色总是伴随着习习凉风,星辰耀眼,水中湿气蕴育成薄烟萦绕于层层宫室之中,虽是晚间,白日的暑气却尚未退去,千鲤池的荷花弥漫着一种颓靡的香甜,交织着荷叶的草木清香倒别致清韵。
池边点了宫灯,绢红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湖水绮艳如流光,偶尔有几尾惊鱼,轻漾起软绵的波漪,折射出碎碎星光,让人陶醉其间。打发了一同前去钟粹宫奉贺仪宫人先行回宫,福嘉不知不觉来到千鲤池旁。
“你喜欢荷花?”福嘉正俯身相够一支开在池旁的小荷,忽地传来一句话,吓得她脚底一滑将要掉入池中,心中大是惶恐,害怕到双目紧闭。等了许久也不见落水的冰凉,只觉落入一个厚重的臂膀,额上一凉一热,却是谁的呼吸。
睁开双眼却对上一双乌黑的瞳仁,深深如许,却带有几分迷恋。瞥见皇上正视着自己,福嘉心里一跳,回过神来,忙福身在地:“奴婢福嘉参见皇上,请皇上恕罪。”不知怎地,福嘉此刻不想用春雯这个名字,遂将实名告知。
许久才听皇上轻笑道:“你何罪只有?起身免礼。”福嘉起身这才发现,周围并无其他人,不由得暗舒了一口气。雍正见身前穿月白宫装的女子深垂螓首,映着月光隐隐生蓝,手持一枚粉荷婷婷驻立,更显气质高洁。
“你喜欢荷花?”皇帝又轻声问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荷花这样高洁,自是人人都喜欢的。”福嘉回答道,只声不提是否喜欢。“朕觉得你不是喜欢,不然就不会无故采摘。”似是觉得有趣,皇上打趣道。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奴婢为了采摘于它几乎落水,这就是惩罚吧。”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如玉的脸庞上透出薄薄红晕。看得皇帝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不由得伸手去触摸,肌肤触手瓷腻,很是顺滑。
福嘉似是被皇帝动作惊呆了,顿上一顿,竟转身跑了,惹得皇帝又是一愣,不由得哈哈大笑。看着落在脚下的嫩荷,只身捡起拿于手中,花瓣轻拢,芳香盈盈于怀。
行走在偏僻的路径上,福嘉的泪无可止歇地滚落,浑身冰冷面色苍白,不由得对自己说,这都是必然的,你早该想到了不是么?可是好不甘,不甘心从此就无真心,日后都得虚情假意与人虚与委蛇。
想到皇帝的作为,心中又冷了几分,雍正啊雍正,如果你此日呵斥于我,我兴许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可是今日你的妃嫔为你诞下孩儿,你却还有心心悦他人,这真心又有几分?
皎白的月光更加清冷,寒意刺骨。黑暗处的阴翳好似无端的魔鬼挥舞着爪牙,叫嚣着要吞噬着前进的行人。福嘉一步步走的小心却笔直,无畏于前路的坎坷。从此再无张幽川,只有伊尔根觉罗·福嘉!
回到寿康宫,太后已然就寝。今夜是春貌值夜,房中就剩福嘉和春儿两人,倒也乐得自在。春儿伺候福嘉卸了钗环,又端来热水为福嘉盥洗。左右无人,福嘉就顺势透露一番,春儿也是真心替福嘉欢喜。
“我这次不会带你一同离去,你可怨我?”春儿也懂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说道:“一切都听姑娘的。”只是语气中带着失落,眼中也有了泪意。
福嘉微微一笑,拉着春儿的手说道:“不是不愿带你走,只是你在寿康宫于你于我都有好处,若是日后你仍旧想要随我,我再将你要来便是,如此可好?”说完还俏皮的对春儿眨眨眼睛,点着春儿的鼻子道:“谁家的小花猫,哭成这样?”。
春儿这才破涕为笑,埋怨道:“姑娘就会打趣春儿,春儿不依。”擦了眼泪这才正色起来,点头同意了以后跟随霍姑姑的事。安置好后。两人都睡下了。
次日,福嘉早早起身,来到小厨房为太后准备饮食,虽然有春裳霍姑姑等人,太后反倒不多用他们,只中意福嘉的手艺,众人也就默认了,因天太热,也就取了黄瓜等时蔬做开胃小菜,盛于青瓷缠花小碟,清清爽爽的很是开胃。熬了绿豆百合粥,太后将进了两晚,这才命人撤了。
这时雪盏来报,说是皇帝身边的苏公公来了,太后怔上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就命人请进来,苏培盛进了内殿,躬身向太后行礼问安后,这才讲明来意。太后听了更是一愣,遂命人传福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