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世纪》SilverMusic

1、诺伊涅尔的盛宴 盛宴之前

　　神界诺伊涅尔每隔十年，在冬末春初之际举行一次，名义上的辞旧宴，大约是父神锦昫将除智者莫利安外的众神召至他的金宫一聚的最好机会。毕竟只有在这场辞旧宴上才能痛快畅饮的用金苹果汁酿成的琼浆，那可以使众神青春永驻的神奇魔力，没有哪位神愿意错过。
　　早在盛宴前两个月，母神弗瑞莎便派侍从分别前往青春女神克里斯汀的金苹果园和预知之神法兰克斯府邸圣兰纳多宫旁的瞿奎尔泉，取来两颗百年成熟一次的金苹果和瞿奎尔泉的泉眼之水，赐予它们神的祝福后，送往父神锦昫的亲弟，整个诺伊涅尔最出色的酿酒师——水神一鸣的勒切尼斯宫。这位负责专职掌管彩虹桥下奔腾于七界之间生生不息的天河的神祗，总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苦涩难咽的金苹果汁变成甘甜爽口的佳酿，并以珍贵的独角兽的角制成的器皿盛放，于盛宴举行的当天清晨送达母神的寝宫芬里布尔。
　　除此之外，母神弗瑞莎及美神安德莉亚，领着水神一鸣的妻子，丰收女神岑泠、大地女神乔伊娜和春神维吉妮亚，也开始着手为这场诺伊涅尔最盛大的宴会准备。从宴会开始的时间，金宫里里外外的布置，到宴会上除了裁决之神那个老古董，众神几乎都自觉选择屏蔽的座次安排，每一个细节母神弗瑞莎都尽量亲力亲为，只为能让这场宴会不至于出一些使诸神不太愉快的纰漏。
　　锦昫与弗瑞莎的小女儿，出生时伴有诺伊涅尔极北之地赫斯莫斯冰原持续了长达两日的璀璨夺目的极光，尊为未来的希望女神的锦曼，是自记事起第二次参加辞旧宴。小公主对这场可以瞧见总是闭门不出的记忆之神卡文和预知之神法兰克斯的宴会极具兴趣。对于这位还无需依赖金苹果汁来维持容貌的小殿下，观察在饮酒作乐或是醉意醺然后众神各种与身份不符的奇怪表现，要远比解解嘴馋、听听真理与正义之神诺塔那堪称整个诺伊涅尔最具催眠效应的冗长演讲来得有趣得多。于是她也颇为积极的整日跟在母亲身后有模有样的帮忙布置，而向来以溺爱孩子著称的母神弗瑞莎自然不忍拂了女儿的好意，每每在这位小帮手搞砸事情后无可奈何的笑笑，吩咐侍从重新处理妥当，便也不再追究罪魁祸首的责任了。
　　不同于尚且懵懂的幼妹的兴致高昂，已经疯玩过很多次宴会的诺伊涅尔的大王子和对主角不是自己的热闹从来不感兴趣的二王子，在母亲无暇陪伴的这两个月里，已先于诸神地不愉快起来。
　　「哦，天哪！我看见达姆那个傻大个了！」
　　为了躲避诸神抵达金宫后礼节繁冗的寒暄，在清晨忍不住偷尝了几口从勒切尼斯宫送来的酒酿后，便与弟弟锦祀躲在母神弗瑞莎位于云雾海中的寝宫芬里布尔的大王子——火神锦茂，趴在用虚无界奥塞奎罗的天河之源那里曼泉泉水制成的落地窗前，表情扭曲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对着舒服仰躺在软榻上读书的弟弟愤愤说道：
　　「骑着他那匹不能再蠢的斯耶那瓦！我就不懂为何众神都认为它是一匹神驹了。」
　　合上怀中厚重的魔法书，修长的手指抚上宽厚的书脊，感受着古老典籍封面上粗糙的质感，诺伊涅尔的二王子含笑看向哥哥身前的水窗。是时已至黄昏，冬日里少见的暖阳用它的最后一抹余晖为诺伊涅尔浩瀚飘渺的云雾海染上一层渐次火红的光晕。从芬里布尔最高处的窗口望去，徐徐浮动的层云似被谁勾出了一条熠熠生辉的金边，在母神弗瑞莎以七色花罂华的花粉织成的晚霞的陪衬下，倒是自成一幅画卷。
　　视线所及之处，与如此美妙风景形成强烈对比的颓废身影，引得锦祀轻笑出声，忍不住调侃平日里总是高大威猛的兄长几句：「你不得不承认，哥哥，在你不小心被达姆撞见弄坏了母后那条用精灵王贾威斯诺进贡的琉璃彩珠制成的项链前，斯耶那瓦在你心中确实是匹了不起的神驹呢。」
　　「得了吧得了吧！」被弟弟揭开伤疤的大王子心烦意乱地揉了揉自己一头伏贴细软的金发，又朝窗口正对的芬里布尔宫斜下方的金宫正门张望了两眼，确定战神达姆和他的小宠物斯耶那瓦已经跟着负责引路的智慧之神石初走进金宫后，起身蹿到了弟弟身边，将自己费力地甩到了软榻上，仰起脖子望进弟弟那双总像蒙了层冬日晨雾般的绿眼睛里，沮丧地鼓起腮帮问道：「我说弟弟，你觉得达姆会把这件事告诉母后吗？」
　　「这我可说不准……但是无论如何，我亲爱的哥哥，在宴会结束前你都是安全的。」安慰似地拍了拍慵懒瘫靠在自己身边的兄长，锦祀有些兴奋地看向窗外云雾海里若隐若现的鸾车和拉着用格切莫森林里最珍贵的红栴木饰以古老典籍中记载的魔法阵里太阳和月亮之神的图腾雕刻的车厢，驭风而行的两匹银羽双翅独角兽。「快瞧，德尔瑞尔和霍姆瑞斯也来了，你听到鸾车发出的悦耳鸣铃声了吗？」
　　撇撇嘴，锦茂不耐地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将头埋进弗瑞莎以云雾海最中心的祥云为针线，纺织出的软和榻面里，闷闷应着不知为何忽然来了精神的弟弟：「我可没听出来这恼人的鸣铃声哪里悦耳了。德尔瑞尔和霍姆瑞斯这对兄弟都三千多岁了，还是改不了他们那爱出风头的毛病，真是受不了！」
　　不去理会哥哥的牢骚，锦祀因长时间的阅读而有些发涩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抹别样的异彩。随手将珍爱的魔法书丢到一边，不管身边这位毫无王子形象可言的火神，兀自弯了一双清秀的眉眼，诺伊涅尔机智聪颖的小王子懒散地舒展了下自己的四肢，轻声喃喃道：「继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后，下一位莅临金宫的神祗该是我们尊敬的王叔，水神一鸣了。」
　　想到不久就可以见到那位总是和蔼可亲，偶尔还会主动加入王子们的恶作剧的长辈，锦祀那向来睿智中不乏几分狡黠的眼神，便不禁带了些许单纯且不加掩饰的笑意，使容貌生来俊美无暇的二殿下的脸庞在晚照的映衬下更添几分柔和。而就在两位王子的心思皆将即将开始的盛宴抛开九霄时，母神弗瑞莎随身的两名侍女之一，做事总是毛毛糙糙的年轻姑娘劳拉，神色慌张地一把推开芬里布尔宫内室的房门。
　　「哦，天哪！」
　　即使深知自己正身处整个诺伊涅尔最华美宁和的宫殿，而作为侍女在这座象征着诺伊涅尔繁荣昌盛顶峰的宫殿里无论何时都必须能管好自己的嘴巴，被母神弗瑞莎勒令务必在晚会开始前逮到诺伊涅尔最调皮捣蛋的两只小崽子的劳拉，在看到自己正苦心四处寻找的两位殿下还穿着布满褶皱的便服随意靠在软榻上闲聊后，还是无法自制地惊呼出声。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崩溃了的劳拉敢打赌，倘若让父神陛下看见这荒唐得无法忍受的一幕确确实实发生在他格外重视的辞旧宴即刻开始之际，这两位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小祖宗肯定都没好果子吃。
　　「我亲爱的殿下们，随着水神阁下的脚步叩开金宫的正门，诸神除智者莫利安和外出巡视的夜之神怀之外，皆已抵达宴会现场。我想父神陛下不会乐意盛宴的两位迟到者是住处离金宫最近的王子殿下的。」
　　「怎么可能！」原本还悠闲自得地戏看劳拉着里着慌走进来帮他们捡起被随手弃之于地的制工精良的礼服的锦茂，在听到对方看似不经意地说出一句绝无分毫威胁意味的威胁后，激动地直接从软榻上蹦了下来，险些便将身旁身材瘦弱的幼弟撞倒。「我分明没看见丽诺比丽呢！保守估计，起码半个小时后你才能瞧见她依依不舍地离开格切莫森林。」
　　「这回你恐怕是失算了，大殿下。」耐心地将两位王子混杂在一起的衣物一一捡开，劳拉语气分外诚恳地向底气已明显有些不足的大王子解释道：「狩猎女神丽诺比丽在一刻钟前与森林之神奥涅尔一起抵达金宫。非常遗憾我的殿下，恐怕今年最晚到的人不会是丽诺比丽女士了。」
　　锦祀低声轻笑，听自家兄长将那位多事的奥涅尔骂了个底朝天，一双水灵的绿眼睛在眼眶里骨碌一转，附和着火冒三丈的哥哥道：「我看我得找个机会劝劝丽诺比丽了，叫她趁早甩了奥涅尔。就是风神雷耶那个木头脑袋，一门心思朝安德莉亚示好时也没这么明目张胆过！要命！我简直可以想象到石初在看到他俩携手踏下马车时脸上尴尬惊恐的表情了！」
　　一股脑将劳拉递给自己的衣服穿好，也不管那复杂的配饰有没有因生拉硬扯而错位，更不管这一番虎头虎脑的穿戴使得身上华贵的礼服多了几道皱痕，像完成一桩大事般狠狠松了口气的锦茂重又躺回软榻上，一边看着幼弟蹙起一双好看的眉眼瞪向摊成一团的衣服发呆，一边故意捏着嗓子学起风神雷耶尖细的声音说道：「那是因为长着一颗男神心的丽诺比丽，整天就知道往格切莫森林跑的丽诺比丽，没我的风华绝代的安德莉亚，倾国倾城的安德莉亚注重自己的名声。」
　　被哥哥惟妙惟肖的即兴表演给逗乐了，锦祀「咯咯」得笑了会儿。在经过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和感受了哥哥自力更生的成品带给自己的视觉冲击后，这位像父神注重他的辞旧宴般注重自身形象的小王子，还是狠心决定多花些时间，派劳拉找来了专门负责照顾兄弟二人的侍女罗格丝，来帮助自己战胜这套为他量身定做的礼服。
　　为王子们裁衣的活计本是由母神弗瑞莎一手包办，但介于这次宴会前弗瑞莎不得不花上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来处理女儿留下的烂摊子，而无暇分神去照顾儿子们，礼服的制作便全权交由父神洛茨神宫里的裁缝们负责。像此等献媚王室且不可多得的大好机会，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小神绞尽了脑汁，只为在王子们样式素来简朴的礼服上多玩些能使自己大名远扬的花样来。
　　锦祀微蹙眉峰，慢吞吞地配合着罗格丝更衣。这套以绿色为主的服饰，光是上装便有三层。贴身的内衣与衬衣皆由精灵界格兰道厄以南肖乌斯森林里木精灵专属领地中特产的天蚕之丝缝制，绸面光滑柔软，舒适轻薄。双翻领的套头米色内衣中袖及肘，袖口以矮人界马里亚努出土的天然纯银为线缀饰浮云滚边。外层斜开襟的衬衣，制作则更为精良：用来纺织的每一根蚕丝，事先都用魔法嵌入了一颗马里亚努产，鸡蛋大小的翡翠宝石磨成的粉末，因而呈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翠绿色泽。斜襟上缀以七颗纽扣，以凡界圣科格恩稀缺珍贵的指甲大小的夜明珠为扣体，取诺伊涅尔子夜时分最炫幻夺目的星光，勾勒出神域王族特有的繁复标志嵌入打磨成型的夜明珠内，似以明珠为夜幕，巧纳了一幅纽扣大小的星空图于其中，颗颗暗藏星光之力，看似七枚大体无二，实则不尽相同。两层绸衣的三层翻领需按一定复杂的手法叠好，使其由米色至翠绿，色泽渐次加深，开襟处则以一条中央串有米粒大小的祖母绿宝石的银链固定，以防散乱。
　　衬衣袖口被挽起，恰短了内衣中袖一寸，露出银线滚边。其外再套一件深褐色的以独角兽的皮缝制的马甲，腰间束以用矮人界马里亚努的恶龙撒斯玛的龙筋制成的宽大腰带，配着以诺伊涅尔极东之地生长的枝根繁茂的生命之树提莫达利脱落的树皮为原料加工而成的护腕，坚韧耐磨，作为配饰之余，亦可起到抗击抗魔的防护作用。
　　这一套远观似寻寻常常的服饰，除却其深有考究的布料和饰品，做工也细致非常。工整的针脚皆被巧妙的隐藏于缝合之处，若非细查，恍如天衣无缝。
　　在半空处幻化出一面镜子，将自己一头乌黑的短发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梳于脑后，在确认了自己一身礼服优雅得体，没有一处不该有的褶皱后，锦祀瞪了早已不耐，急着要溜的兄长一眼，并深慨了番明明是同样做工同样原料，除了缝裁之神深知兄弟俩的个性，在锦茂那套以深蓝为主调的礼服的细节处理上施以更大气的手笔外再无二差的衣服，穿在他俩身上后效果却真可谓天差地别。抽了抽额角，略有嫌弃地帮哥哥理了理襟衫，锦祀不太确定地问：「你真要这样亮相于众神面前？」
　　白了拖拖拉拉的弟弟一眼，从来不拘小节没有穿刚刚那身便服去参加宴会对弗瑞莎来说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的大王子率先朝已是人声鼎沸的金宫冲去。而顾忌跑得太快会有损自己光辉形象的二王子落了半拍，跟在锦茂身后缀缀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