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年落影》汐子浅

9、原来如此

　　【九】
　　洛轻尘半张小脸藏在蓬松温暖的围脖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和冻得微红的鼻尖，脑袋也被头上的毛绒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看着倒是很柔弱楚楚可怜的样子，但不知为何，苏锦年望着这样的洛轻尘，总觉得她的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像是鼻子被冻得有些不通气，洛轻尘轻轻嗅了几下，酝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清丽的嗓音在冷风中显得愈加单薄孤寂，“那个，我就想采访一下，您是怎么从原先的那个天才神话堕落成，”她顿了顿，像是思索了一会儿怎么表达比较合适而又不会伤害苏少年幼小的心灵，她用眼睛缓慢地扫了苏锦年一身，才悠悠然地继续开口，“现在这个样子的。。。”
　　苏锦年看着眼前洛轻尘小心翼翼又委婉含蓄的表达了疑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果然自己先前那个预感是准确的，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这样戳人伤口呀！
　　洛轻尘望着颇有些风中凌乱架势的苏锦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心里腹诽，对不起嘛，可我是真的比较好奇啦。撇开她初中时的听闻不谈，即使是后来进了这所省内排名名列前茅的高中的第一学期，苏锦年就一直以一种远在天边的浮云形象存活在同年级的学生心里，就连那时候的洛轻尘都望尘莫及。可是后来就突然因为唐清影的缘故一下子从云头摔进地狱，门门功课挂红灯不说，还屡次逃课去网吧等等，差点被学校通报批评并记过，好在被唐清影给压了下来。
　　其实洛轻尘并不太相信只是因为一个唐清影就可以让苏锦年堕落至此，所以她十分好奇苏锦年是如何从当年的模范学生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这其中会有怎样的心路历程呢？洛轻尘不禁恶趣味地想这要是写成了报道或是拍成了纪录片得吸引多少眼球呀。
　　洛轻尘其实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但因为之前还算不上熟悉，又怕自己不小心触及了对方的敏感话题，会不会对他不大好，但现在她已经完全熟悉了苏锦年的性子，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内心的疑问。
　　而苏少年也不负期望地给出了他的回复，要不怎么说苏锦年是一个值得交心的知己呢，一旦成了深交的朋友他就会毫无保留地对人坦诚相待，不管被提及的话题他究竟愿不愿意触及。况且苏锦年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有点就是乐观派，他极少会有想不开的事情，他觉得人生何其短暂何必苦苦纠结于过去的烦恼和无知里，早点看开早点放自己自由，也能早点吸取教训把自己变得更美好，这一点从这段时间他从失恋的阴影里完全恢复就可以看得出来。
　　苏锦年先是挑了挑眉望着洛轻尘，好笑地开口问她，“不都是传言我是因为唐清影才变成今天这样的么？怎么，你和他们想的不同？”
　　在他预料之外的，洛轻尘坚定地点了点头，“就我目前所认识的你，还没不冷静到因爱痴狂的程度。”对苏锦年内心的理性克制她比谁都能明显地感觉到，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随波逐流地认为唐清影是导致他堕落的罪魁祸首，但同样她也想不出会有什么理由让平日里理智聪慧的苏锦年变成那样。
　　苏锦年听着洛轻尘毫不迟疑的回答，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果然是他认定的知己。他眉目舒展，眼神怅然地望着远方，像是在回忆的模样，语气悠悠，“其实你想的没错，唐清影也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其实这么久让人一直误会我是因为她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倒是真的有点对不起她。”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又摇了摇头，一旁的洛轻尘静静地走在他身侧，听他继续说下去，“其实就像传闻里一直以来所说的那样，我出身于书香门第，爷爷奶奶都是有名的文学家，爸爸都从事教育事业，妈妈也在博物馆工作，而我从小也算得上是天资聪颖，不是我自夸哦，我跟你说哦，我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呢。”
　　虽说苏锦年嘴上说着不是炫耀，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得瑟意味，如若是放在平日里洛轻尘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开口吐槽到他无力招架为止，可是现在的洛轻尘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所说的都是事实。尤其是初中的那三年，她比谁都记忆清晰，他和她来自同一个初中，在现在的这所高中里来自他们学校的人很少，苏锦年和洛轻尘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苏锦年可能并不知道她和他曾经同校，但在洛轻尘的记忆里，苏锦年于他而言曾经是一个奋斗的目标而给予她许多的动力。
　　见洛轻尘一脸平静没什么反应，苏锦年才继续开口说下去，语气却变得有些闷闷的，“后来进了这所还算不错的高中，一开始我也算安分，家里一直以来也都对我给予了厚望，就像我之前说的，从他们给我取名锦年的含义就可以知道了，他们也一直坚信我以后一定能成大器。可是后来吧，你也知道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正所谓‘少年不识愁滋味’嘛，那会儿正处于叛逆期，太年轻了，想法也不成熟，就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做人人眼里的所谓天才，为什么要过这种众望所归的生活，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放肆一次。再加上那时候家里人实在是对我太放心了，所以很少过问我的事情，我就觉得受到了忽视，心里就想要搞出些动静了让他们注意到我。”说到这里，苏锦年像是自己都不能忍受曾经自己那般的幼稚一样，唇边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洛轻尘对此深有感触，不是谁永远都愿意做一个乖宝宝的，谁都有想要放纵的时候，而越是表面乖巧的人内心可能就越会有离奇而火热的想法，比如曾经的自己和曾经的苏锦年那样，只是她始终没法过得像他那么放松，她没有那个条件和勇气去耍一时的孩子脾气。
　　“现在想想一年前的自己还真是幼稚的可以，那时候为了堕落也为了吸引家里人注意力，我算是想尽了各种办法，上课从来不听，作业也是敷衍，考试也是完全应付，可想而知成绩自然是一落千丈了。还不按时回家，在学校做很多恶作剧故意让老师叫家长来，我爸妈趁机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可是后来又只顾着繁忙的工作把我晾在一边，然后我就开始变本加厉。正巧那段时间唐清影疯狂追求我想让我和她在一起，一开始我对这个目中无人的富二代没有多少好感，完全不想搭理她，但她完全没有被我打击到，还是持之以恒地跟我说她喜欢我。后来我多多少少还是被她打动了，觉得这样对一个女孩子也不太好，当然那时候也觉得如果来一次早恋再闹得声势浩大一点说不定就能引起我爸妈的注意。后来我就开始跟着唐清影鬼混，逃课去网吧什么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大家误会是唐清影带坏了我，其实反而是我连累了她，这些都是我提议让她带我去的，不过比这些更过火的事情我没有做过，毕竟我只要传言能够引起家里人注意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实际去涉及那些东西。”苏锦年边回忆边感慨，那段混乱的日子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堪呢。
　　“原来是这样啊。”洛轻尘听完消化了一会儿才发出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感慨，她觉得她这么久以来的疑问总算是解开了，她很释然。
　　“喂，你这个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一点？”苏锦年好笑地望着依旧很平静的洛轻尘，虽说她这样的反应纯属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有些受打击，“我说的这么辛苦，你就不能稍微反应丰富一点？”
　　洛轻尘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看他，脸上一副天真无知的表情，显然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苏锦年无力望天，他觉得是个正常人，是一个有着八卦心的正常人都会顺带着关心一下他后来是怎么迷途知返了的？以及，他跟唐清影之间到底算不算爱情？等等等等。好吧，苏锦年好像确实不应该把洛轻尘规划到正常人的范围里，这是他的失误，确实不能指望洛轻尘主动问出“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唐清影”这一类的问题。
　　可是这会儿他回忆得正欢，颇有些陷入回忆里不可自拔的意味，所以也不管洛轻尘关不关心，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然后吧，因为和唐清影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全校皆知，加上我那段时间表现确实差得要命，我爸妈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频繁找我谈话，关心我的日常生活，那时候的我叛逆的要命，还是和他们对着干，终于跟他们彻底闹翻了，他们也对我彻底失望了，索性就不管我了。后来慢慢觉得自己做的的确有点过分，也认识到自己想法有多幼稚，就努力去改善和父母的关系，努力慢慢做回原来的那个苏锦年，不过我本质上还是没变的啦。至于和唐清影之间，虽说一开始并不喜欢她，但逐渐接触下来发现她人还是不错的，谈不上有多喜欢吧，但也算是有了好感，不过我跟她在一起没多久就发现她和朱思炎的事情，怎么说呢，有些被打击到了。就算自己没那么喜欢她，但是也毕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就这么突然被别的男生给抢走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平衡，所以那天才会一时冲动去找唐清影算账，现在想想吧那会儿自己的理智真的是不知道跑到哪国去了。”想到那天早上的闹剧，苏锦年也觉得那么冲动的自己实在是有点可笑。
　　认真听苏锦年继续说的洛轻尘听了好久终于听出来话题有点不对，怎么慢慢就转到了他和唐清影身上，她一点也不关心他们之间的事情啊！不过，她也还是听出了一点苗头，所以苏少年的意思是他并不喜欢唐清影，只是一时间占有欲作祟罢了。可是想起那天早上苏锦年暴怒难抑的模样和看到那两人亲热时眼神里掩藏不住的受伤和感伤，怎么看都是用情极深的模样啊！难不成是苏少年太懵懂了？不知不觉间付出了真心却不自知？洛轻尘霎时间有点混乱，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努力理清思路，同时据理力争，“苏锦年你确定自己真没喜欢上唐清影？你那天明明那么难过！”
　　苏锦年终于明白眼前人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低头纠结，感情是在怀疑他的自我控制力和判断力？他苏锦年像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喜欢上一个人的那种人吗？！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否认我确实对唐清影有了点好感，觉得她还不错，不过我确定我还没喜欢上她，我只是被她始乱终弃的行为给深深打击到了。而且，你还真是情商低呀，我那天明明完全是因为自己的魅力居然比不上那个朱思炎而深受打击，才不是你眼里的被横刀夺爱的忧伤难过呢。”说完还是忍不住嫌弃地看了洛轻尘一眼，表示对她差的可以的情商不敢苟同然后姿态高傲地走开。
　　“哎？是吗？”洛轻尘抚了抚自己快要耷拉下来的帽子，像是一时间还是有点无法消化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可能还真是因为自己完全没有恋爱经验所以才没法及时反应过来呢。不过这样也是件好事，至少苏锦年这么快就缓过来了，不用受失恋阴影的困扰，而且他也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叛逆，他慢慢变得更加成熟理智，不再那么不懂事了，所以应该会很快就变成以前她记忆里那个自带光环的神一样的天才吧。
　　洛轻尘望着自顾自走开的苏锦年，身影清瘦却笔直地向前缓缓走着，步子不大像是特意放慢了速度，洛轻尘看出来他是在特意等自己，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藏在围脖里的嘴角轻轻扬起，连忙推着车赶上他，“喂，你等等我嘛！”
　　一切的疑团都会慢慢解开，所有迷离的过去都会在未来慢慢浮现出原本的面貌，世界上有那么一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词语，叫做，原来如此。